第92章 利维坦的活心脏（四）

瑞秋走到两位同伴的身边，说：“早上好。”

“早上好，睡得好吗？”何生问道。

“还不错。”瑞秋看向博朗肖，说道，“你还是来了啊，博朗肖先生。”

“没办法，毕竟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博朗肖看起来倒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歪着脑袋靠在自己的行李包上。

25万金在亚特兰蒂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在这个边陲小城中，已经足够买下一套还不错的公寓。

博朗肖现在居住的是一户建，并且从装修来看，他的经济状况应该不算好。一户建虽说面积比公寓大上不少，但实际上价值远远不如城中心的公寓。

瑞秋说道：“那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出租车5分钟之后到。”何生望向门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博朗肖，你的异能是主动还是被动。”

博朗肖讶异地看着何生，却没有得到一个眼神，他转而看向瑞秋，却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感到无处遁形。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说，“是被动，但是现在能够产生的作用已经很小了。”

瑞秋点了点头，说：“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博朗肖苦笑道：“当初艾米也是那么说的，说句实话，你给我的感觉跟艾米有点像。”

“嗯？艾米是怎么样的？”

博朗肖说道：“艾米是一个很好的人，在他们跟利维坦战斗之前，她让我快点逃跑。”

“其实，有潜艇的话，他们的战斗应该会轻松很多。但是，艾米却坚持让我快点离开，她说，不能让无辜的我跟着他们去冒险。”

何生听了博朗肖的话，撇头看了这个驾驶员一眼，只说：“车到了。”

瑞秋将行李之类的都搬上了出租车，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她看着头顶已经高悬的太阳，坐进了车内。

何生坐在瑞秋旁边，而博朗肖坐在副驾驶上。飞驰的车子伴着流动的晨光，窗外是移动的房屋，却只有博朗肖欣赏，好似能够从远处的景观中再看一眼自己的家。

瑞秋好奇问道：“博朗肖，你知道亚特兰蒂斯为什么叫亚特兰蒂斯吗？”

在她的原世界中，亚特兰蒂斯是失落的文明，已经被海水掩埋，是传说中的城市。

“我不太清楚，但是，据说两百年以前的地图上，并没有这座城市。它是在那场浩劫中突然出现的陆地，来到这里的人都自动知道了它的名字，叫作亚特兰蒂斯。”博朗肖说道。

“我的父母都是雅琴人，他们为了挖掘昊质来到这里。听他们说，在三十几年前，还能看到些许这座城市的遗址，只是现在都被改建了。”

“据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原本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瑞秋点了点头，小声对何生说道：“这个城市的复现，是不是也跟灵气复苏有关。”

何生今天将所有头发都扎成了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她祖母绿色的眼睛弯了弯，说：“有这个说法。”

“之前也有异能学者来研究这些，但是雅琴并不重视这边的项目，经费不足。”何生说道，“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博朗肖沉沉地开口：“这里只有狩猎奇美拉和昊质的人才能活下去。”

瑞秋沉默了，只余淡淡的苦笑。

再往前开就是城门，亚特兰蒂斯东边的城门是由砖块和混凝土构建的，没有金属的参与，而更显得恢弘。城门之上雕刻着九条蛇头尾相接、互相缠绕构成的图腾，见证着这座古老的城邦。

出租车停在城门口，便不允许再往前开了。

司机师傅此时开了口，说：“祝你们一路顺利，冒险者们。”

瑞秋笑了笑，说：“谢谢你。”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与司机产生对话，在此之前，那些飞艇的司机就像是路上固定的Npc。

她们搬上行李，畅通无阻地走出了城门，看到了正翘首以盼的鲁本斯和她背后的潜艇。

“你们来得真早。”鲁本斯说道，“你们的东西已经全部放在潜艇里面了。”

“提早了10分钟而已。”何生说道。

鲁本斯笑道：“我一向喜欢守时的合作伙伴，你们清点没问题了，我就回城了。”

瑞秋抬眼看着这家潜艇，它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装载了轮子的大鱼雷，中间被挖出了圆圆的窗户，两侧的炮筒宛如鱼鳍，后面有着两个巨大的螺旋桨。

这个大家伙让瑞秋想到了小时候看的《海底两万里》，她笑了笑，在那本书里也出现了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

“最新的比利时5号潜艇，大手笔啊。”博朗肖惊叹道。

鲁本斯看起来很满意这位赌徒的识货，说：“那当然，我肯定会为你们安排最好的潜艇。”

瑞秋笑了笑，说：“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

……

比利时5号的驱动能源是昊质。

在这片废土之上，人们每天都要消耗上千吨的昊质。在亚特兰蒂斯的边境，人们每天都能从地底将上百吨的昊质挖掘出来，从车上运输到亚特兰蒂斯，再到不同的城邦之中。

瑞秋坐在潜艇上，从小小的窗户中看着驶向城邦的飞艇，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像是昊质一样。

“我们要开多久才能到海边？”瑞秋问道。

何生靠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说：“大概3个小时，潜艇在陆地上的行驶速度并不快。”

“那不算远了，只是越来越冷了。”瑞秋说道。

她已经穿上了自己最厚的衣服，却依然还是感到寒冷。

“我们在往南走，南下有寒流。”

瑞秋笑了笑，说道：“听起来很适合做渔场。”

“是适合狩猎者捕猎。”何生说道，“可食用的海水鱼已经很少见了。”

瑞秋拍了拍嘴，不知道为什么，她跟何生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导致她总是会不小心说一些不符合废土常识的话。

好在何生看起来并没有在意瑞秋的话，估计是把她当成一个缺少教育和常识的笨蛋了。

“我们得换防辐射衣了。”她说道，“鲁本斯准备的是防辐射和潜水一体的。”

距离海面越近，大海的辐射就更加严重，必须得穿特制的防辐射衣物。

她们走到了更衣室，瑞秋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衣物，它是一件黑色的连体衣，脖子上连通着一个头盔。穿上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宇航员，全身都被包裹起来，只能通过一个特殊玻璃制成的外视窗来取得视野。

她感到全身都被包裹起来，呼吸都不太畅快，但是意外的，她觉得浑身暖和了很多。

她将自己口袋中所有东西都放进了特制的口袋中，她的手枪子弹是昊质的，所以在水下依然还有不错的威力，只是弹道和射程之类的会受到影响。

她走出更衣室，就看到了正坐在潜艇沙发上的何生和博朗肖，她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开会的黑色米其林先生。

“潜艇里面有特制的防辐射舱，可以用来吃饭和做一些精细动作，不过比较耗能。”何生说道，“所以我们最好省着点使用，不过，如果你们有人感觉状态不太好，随时可以进入舱内。”

“在海上，最重要的就是保证状态稳定。”

博朗肖敦厚的头盔上下晃了晃，说：“何生女士说得对，在海上最容易得的就是雪盲症和精神病。”

“因为四周都是海水，人很难有安全感。我们只能吃无聊的营养液，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再加上随时随地会有奇美拉的威胁，所以很容易就会陷入疯狂。”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人曾经坐船去最南边科考，只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那些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听起来像是什么鬼故事。”瑞秋说道。

博朗肖说道：“大海本来就很像是会有冤魂出没的地方，我的前辈曾经说过，你最好要找个心理锚点，越具体越好，才不至于在海上陷入疯狂。”

“我的锚点就是我的妻子，我还等着赚了这笔钱，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博朗肖摸了摸自己的头盔，说道。

瑞秋看了一眼窗外灰黑色的土地，她大概是想赚了钱让伊娃女士看好病，还有，她想知道“至暗时刻”到底在说什么。

她转头，正好与何生的目光对视。

何生问道：“瑞秋，你现在的精神力是多少？”

“97，你们呢？”瑞秋问道。

“那你确实没那么容易陷入疯狂。”博朗肖说道，“我是80。”

80的精神力对于一个经历过身体改造的人来说也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数字了，瑞秋对这位驾驶员还算满意。

何生对瑞秋说道：“我跟你一样。”

“不愧是成熟2期。”

何生摇了摇头，说：“这是我训练的结果。”

“马上到海边了。”她提醒道。

“好的。”博朗肖立马跑到驾驶位上，说，“女士们，我要停靠了。”

何生说道：“直接放鱼雷，把边缘的鱼炸出来。”

“那么激进吗？”博朗肖惊讶道。

“瑞秋，我们可以解决的吧。”何生说道，“不然，等我们到水里就会比较麻烦了。”

“在潜艇的下层有专门用来储藏奇美拉的，你记得挑心脏、脑子和那些特殊的制品。”

“好的，怪物回收站老板。”瑞秋说道，“博朗肖，我们不会用太长时间的，等我们示意。”

“博朗肖，我们现在在一条潜艇上了。”何生从行李中拿出了自己的冲锋枪，说道。

潜艇停靠在大海边缘，博朗肖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屏幕，说：“我要投雷了。”

轰隆——

潜艇的鱼鳍发射出了两颗手臂大小的雷弹，溅起潮汐的海面，深黑色的大海中飞起滚滚白雪，十几只龙虾蛇从海面上跳跃而出，直冲向罪魁祸首。

瑞秋紧盯着实施影像中的奇美拉，轻声念道：“静音，幻影”

“禁锢。”

飞跃的龙虾蛇停了下来，何生大手一挥，跃起的水流将它们全部卷到岸边。

“粉碎。”

霎时间，所有的龙虾蛇全部被断裂成一节一节，只有血肉还维持着些许弹跳的活力。

“可惜是便宜货。”何生站在瑞秋旁边，说道，“这个奇美拉的毒腺和心脏还有点价格，除此之外就都是垃圾。”

“不过你做得真利落。”

瑞秋嘴唇微微上扬，毕竟她在训练模拟器里杀了上千只这种龙虾蛇，已经快成肌肉反应了。

龙虾蛇的尸体在寒冷的海滩上冒着丝丝热气，浓厚的血腥味带起更加躁动的海面。

一只巨大的提灯章鱼从水中哗然而出，它看起来跟潜艇差不多大，通体红棕色，长着宛如水滴鱼一般的大鼻子，头顶上挂着一颗发光的灯，触手正要拍打潜艇前方的玻璃。

“粉碎。”

激动的八条触手霎时间全部变成了碎片，断裂在水中，蓝色的血液混入海水中，泛起五彩的荧光，只余下浮在水面上的一颗巨大章鱼头。

“这东西不应该在深海里吗？”何生皱眉说道，“怎么会到岸边来。”

这不是常见的奇美拉，至少瑞秋在训练模拟器中从来没有遇到过。

“它有8颗心脏，你必须要把它完全变成碎片。”何生说道，“不然——”

提灯章鱼微微仰倒，露出在脑袋底下，原本被触手掩藏的嘴，上百颗牙齿围绕成一个圆环，宛如黑洞。

它闭上嘴巴，眼神一凌，怨恨地看着眼前人造的大鱼，霎时间，它所有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生长起来，只是一两秒的时间，它的触手就恢复到原来的凶猛。

“提灯章鱼的异能是快速再生。”何生语气带笑，说道，“它的灯、心脏和脑子都很值钱，但是得保持活性。”

瑞秋了然地点了点头，念道：“禁锢，变小，漂浮。”

提灯章鱼马上停止了活动，快速地缩小再缩小，一直到一个巴掌那么大，随后被带到了海滩边。

【变小咒所使用的单词是古女巫语的“变小”，词源是“小”和“变化”。

在战斗时，很多敌人其实只是依靠体型强大而制造力量优势，对于这样的敌人，完全可以使用变小咒来削减它的攻击力。

变小咒的复原方式是重新再念一次咒语“变小”。】

何生默契地给瑞秋递来了保鲜储存箱，说：“我跟你一起下去，博朗肖，打开舱门。”

瑞秋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舱门。

何生先行一步跑了过去，拿出小刀，一手抓住正在海滩上提灯章鱼，将它所有值钱的部位全部分解出来，扔到了地上。手法快速又熟练，宛如庖丁解牛。

在何生抓出主心脏的那一刻，她手一挥，这只章鱼的身体迅速干瘪下来，甚至能看到被晒干的纤维。

“这种章鱼身体里90%都是水。”何生指着地上的值钱货，说道，“好了，复原吧。”

何生的异能是水系，同样可以控制对方身体中的水含量，这就是一个成熟2期水系异能者的能力。

瑞秋挑了挑眉，念道：“变小。”

地上的奇美拉制品不断膨胀变大，恢复成了原来的大小，心脏上还留着残留的血液，泛着五彩的荧光。

瑞秋刚打开保鲜盒，一个激浪就打在她的脸上，她转身一看，是另一只提灯章鱼，只是它的通体雪白，体型也比刚刚那只要小一点，头顶上有着一圈蓝色的纹理。

她突然感到全身一阵疼痛，仿佛血肉在撕裂，挣扎着想要破出皮肉。

“变异提灯章鱼，瑞秋，它的能力也是再生，这个更贵。”何生的语言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只是这只奇美拉的再生，是施加在敌人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