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祠堂里,盗宝猎人们聚集一处。
摩老丈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祠堂中央的供桌。
他挥了挥手,几个壮汉上前,将沉重的供桌挪开。
地面露出一道黑黢黢的洞口。
腥冷的潮气从地底翻涌上来,混着腐朽的木味与香火残烬,呛得人眉头紧锁。
那是地底深处积蓄了上百年的阴寒,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摩老丈浑浊的眼底闪过精光,沙哑着嗓子道:“点火把,下去!”
数十支火把次第燃起,将祠堂照得通亮,盗宝猎人们鱼贯而入,沿着湿滑陡峭的石阶向下行进。
火把的光晕在狭窄的甬道里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
石壁上生着厚厚的苔藓,脚下不时有碎石滚落,在空旷的地底激起回响。
摩家娘子跟在父亲身后,指尖攥紧了衣角,她走在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地道里,却总觉得今日格外阴冷。
……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深埋地下的金刚寺遗址,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丈,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
水珠从岩缝中不断滴落,叮咚作响,在空旷的地底回荡,更显死寂。
与寻常破败遗迹不同,这里早己被这群亡命之徒反复搜刮、清理殆尽。
原本堆积如山的碎石、坍塌的梁柱、残损的造像残骸,尽数被搬移到遗址边缘,堆成了高高的乱石岗。
地面的石板被擦拭得露出原本的纹路,缝隙里的淤泥与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地下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悸,两侧的石窟早己被洗劫一空。
壁画被利刃刮剥,只剩下斑驳的石壁与干枯的苔藓。
倾倒的香炉、碎裂的经幢被堆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盗宝者踩踏的脚印。
曾经庄严的佛门净地,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废墟中央,一座半塌的砖塔孤零零地立着。
那是整片遗址唯一的标志物。
塔身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可塔顶那一方锦盒,却完好无损地封存在那里。
那里面,是金刚寺的镇寺之宝——摩实法师舌舍利
数十支火把将中央佛塔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映亮了塔身密布的裂痕,也照亮了塔尖那方锦盒。
盗宝猎人们屏息凝神,手持工具缓步靠近,火把的光芒在他们狰狞的脸上跳跃,地底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与水珠的滴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那近在咫尺的舍利。
摩老丈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佛塔之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塔顶,喉结不住滚动。
那是贪婪,是压抑了数年来的渴望,是即将得手的疯狂。
……
摩家娘子立在他身侧,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至宝,长长舒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期许:“爹,等拿到这舌舍利,咱们就金盆洗手吧。”
摩老丈没有说话,摩家娘子继续道,像是在说服父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么多年打打杀杀,提心吊胆,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有了它,往后寻个安稳地方,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不好吗?”
摩老丈闻言,忽然嗤笑一声,转过头,看向女儿。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讥讽。
“金盆洗手?”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舍利是死的,银子才是活的。”
“咱们把它卖给京中权贵,换得泼天富贵,再改名换姓,拿着钱财——”
他顿了顿,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再去买个游击将军的官职。”
“从此光宗耀祖,踏入仕途,岂不比隐姓埋名强上百倍?”
“再去买个游击将军。”
一句话,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
可落在摩家娘子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父亲,一时竟有些陌生。
陌生得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
她自幼便听父亲说,自家本是将门。
他当年的游击将军之位,是一刀一枪在边关拼杀出来的。
赫赫战功,满身荣光,不过是被奸人构陷,才落得妻儿惨死、家破人亡,流落江湖,靠盗宝猎人的身份苟活。
她记得八岁那年,父亲抱着她逃亡时,指着边关的方向说:“阿爷的功名在那里。”
她记得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帮他望风,他说:“这是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她记得无数个夜里,听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些构陷他的奸人,听他讲述边关的风雪,战场的厮杀,袍泽的情谊。
这么多年,她始终信着!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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