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千金散尽，唯收人心

深夜，洛阳城外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并州军的大营，吹得营帐上空的“丁”字大旗猎猎作响。

吕布牵着赤兔马，并未回帐休息。他绕着营地走得很慢，目光掠过那些躲在避风处瑟缩成一团的并州老兵。这些人，大多是他在并州边陲一手带出来的，面孔上有塞外的风霜，眼里有杀狼的狠劲。

前世，他从未仔细看过这些人的脸。在他眼里，这些只是他博取功名的棋子，是他用来炫耀武力的耗材。首到白门楼上，那些所谓的“心腹”魏续、宋宪为了富贵反绑了他的双手，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其实从未有过真正的“根”。

赤兔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沉重。

“将军，夜深了，风寒。”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吕布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高顺按着腰间的佩刀，甲胄在月光下透着冷冽的青灰色。他总是这样，像一块沉默的顽石，永远守在吕布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不近，也不远。

“伯平。”吕布唤了一声，眼神复杂，“陷阵营的兄弟，这一路折损了多少？”

高顺愣住了。吕布从未主动问过伤亡，在以前的吕布看来，只要仗打赢了，死几个人不过是数字。

“回将军，入洛阳以来，折了三十七人，重伤西十二人。”高顺如实回答，语气中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哀色。

“丁刺史可有抚恤？”

高顺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主公说……大局为重，钱粮要先供着城里的打点。弟兄们每人领了两斗杂粮，算是封赏。”

“两斗杂粮。”吕布冷笑一声，那是被气笑的。他在前线杀敌，丁原在后方拿着军费去贿赂宦官、结交权贵，却让拼命的汉子吃砂砾。

“去，把文远也叫来。到我帐里，有事商议。”

……

半个时辰后，吕布的营帐内。

两口沉重的木箱被掀开了盖子，在几盏油灯的映照下，满箱的黄金和明珠散发着而危险的光芒。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震惊。

“奉先，这是……”张辽低声问，他己经听说了李肃来访的消息，心中隐隐不安。

“董卓送来的。”吕布大大方方地坐下，方天画戟横在膝头，“他想用这些东西，买我的一条命。”

张辽脸色大变：“你答应了？丁刺史虽然待下苛刻，但他终究是朝廷命官，是咱们的……”

“文远，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金子就去捅义父刀子的蠢货吗？”吕布打断了他，目光如炬，“杀了丁原，我就是背主之贼，董卓那样的枭雄，怎么可能真的重用一个弑父之人？他只会把我当成一条拴在门口的恶狗，等我咬够了人，就一棒子打死。”

张辽松了一口气，但眉头皱得更深：“那你收了这金子，怎么向董卓交代？又怎么向丁刺史交代？”

“为什么要交代？”吕布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把黄金，任由金饼在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丁原不给抚恤，我给。丁原不把并州兄弟当人，我当！”

他看向高顺：“伯平，陷阵营重甲破损严重，这些金子，你拿去一半。去洛阳城里找最好的铁匠，给兄弟们打最硬的甲！剩下的，分给伤兵营和战死弟兄的家属。一个子儿也不准留！”

高顺瞪大了眼睛，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将军……这，这可是私财，若是主公知道您收受贿赂并擅自分发军饷……”

“知道又如何？”吕布傲然一笑，那股桀骜不驯的魔神气概瞬间炸裂开来，“他丁建阳手下若没了这支陷阵营，没了张文远，他在这洛阳城里连一天都待不下去！他若问起，就说金子是我吕布抢的，有本事，让他来找我领罪！”

高顺单膝重重跪地，抱拳时，声音竟有些更咽：“末将代陷阵营七百将士，谢将军活命之恩！”

吕布转过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张辽。

“文远，你心思细。你告诉我，现在的洛阳，像什么？”

张辽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字：“火。”

“没错，是一场要烧尽大汉西百年根基的大火。”吕布走到地图前，指着并州的方向，“董卓入京，袁绍、曹操必走，天下将大乱。这洛阳是个死地，谁留谁死。并州是我们的根，那里有铁矿，有马场，有不屈的并州汉子。我们得带兵回去。”

张辽眼中精光一闪。他发现，今夜的吕布变了。

以前的吕布，像一只只知道冲锋的猛虎；而现在的吕布，开始像一个俯瞰棋盘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