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黑猫白猫，能毒死人的就是好猫！

“还愣着干什么？想被扣光这个月的口粮，去啃竹子吗！”

胖管事的一嗓子，像破锣一样把林双双从短暂的震惊中震了回来。

她眼底那抹属于土匪进村的绿光瞬间隐去，肩膀一缩，那股子可怜劲儿立马就上来了，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师兄息怒，我这就去，这就去！别扣口粮，我正在长身体呢……”

转过身，林双双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啃竹子？笑面竹笋算竹子吗？那玩意儿给你来一盘，你怕是能笑着把自己的肠子拉出来。

林双双低着头，一路小跑，汇入了那乌泱泱的弟子人流中。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大得离谱，云雾在脚边流淌，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仙风道骨、白发垂地的老者正盘膝而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双双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学着别人的样子盘腿坐下。

她抬眼打量，发现高台一侧，竟有一株被无数弟子众星捧月般围住的、盛开的血色莲花。

那莲花无风自动，花瓣开合间，似有灵光流转！好似也在听讲。

“……药者，所以扶正祛邪，燮理阴阳。然，何为正？何为邪？”掌门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迷惘。

老油条林双双压根没听，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排那个打瞌睡的弟子身上——确切地说，是他屁股后面露出一角的厚书。

林双双眼睛一亮，手指微动，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像只灵活的耗子，悄无声息地把那本书抽了过来。

泛黄的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百草经注》。

发财了！这可是纯干货！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上千种草药的药性、配伍、炮制方法，甚至还有几十种已经失传的古方！比那些虚头巴脑的道有用多了！

林双双如饥似渴地翻看着，恨不得把整本书都刻进脑子里。

就在这时，场中起了争执。

一个红脸膛的弟子猛地站起来，唾沫横飞：“掌门！弟子不认同！邪既入体，当以雷霆之势驱之！虎狼之药，方显奇效！所谓温补，不过是养虎为患！”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一个面相温和、手持玉扇的弟子也缓缓起身，摇头道：“师兄差矣，人体如国，岂能轻易动用兵戈？病乃己身之乱，当以王道之法，徐徐图之，固本培元，邪气自退。”

“放屁！你那是养虎为患！”

“你那是草菅人命！”

两帮人瞬间吵成一团，那架势，比供销社抢特价布料的大妈还要凶残。

“一群傻逼。”林双双翻了一页书，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争，接着争。等你们吵完了，姑奶奶我半本《经注》都背下来了。

高台上的掌门长叹一声，竟是束手无策。

这场争论，日复一日。

竟持续了整整三天，林双双也就在这儿当了三天的读书郎，把《经注》小半都复印进了脑子。

直到第四天，报应来了。

“噗通——！”

一个负责扫地的外门弟子突然倒地，浑身抽搐，脸上长满了黑紫色的霉斑，看着就跟放坏了的烂茄子一样。

瘟疫！而且是变异的超级瘟疫！

这下好了，药王谷直接炸了锅。那瘟疫传播速度快得吓人，前一秒还在吵架的弟子，后一秒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此乃至阴寒毒，当用至阳之药焚心草攻之！”红脸师兄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不由分说灌进一个病人嘴里。

“啊——！”那病人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蹬了两次腿，不动了。

红脸师兄傻眼了：“这……这就不行了？”

“蠢货！是药三分毒！病人已是强弩之末，怎经得起如此霸道的药力！”温和派的师兄悲愤交加，连忙取来一碗清澈如水的甘霖露，喂给另一个病人，“固本培元，守住心脉方为上策！”

结果那病人是不流血了，但身上的黑斑直接长出了长毛，变成了个植物人，当场断气。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两个阎王爷在比谁的业绩好！

整个药王谷乱成了一锅粥。

健康的弟子在争吵，病倒的弟子在等死。

林双双看得直摇头，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这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事儿她可不掺和。

谁知那红脸师兄喂红了眼，一把抓住了正要溜走的林双双。

“师妹！你还没得病！快，试试我改良版的烈火散！你服下后，百毒不侵！”

“胡闹！如此虎狼之药，是药是毒都未可知！”

白脸师兄也不甘示弱，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师妹别怕，这是九叶冰心露，能中和药性，保你无虞！”

林双双：“？？？”

【我是来进货的，不是来当小白鼠的！你们两个棒槌给老娘撒手！】

还没等她骂出口，一冷一热两股药汁就被强行灌进了嘴里。

一股火烧火燎，一股冰冻三尺。

两股劲儿在肚子里一撞，那是天雷勾动地火。

“操……”林双双只来得及在心里骂出国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被这群傻逼……送走了。

但她没死透，或者说，在这个幻境规则里，她变成了魂儿。

她飘在半空，冷眼看着那两个凶手对着她的尸体发呆，然后又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瘟疫吞噬了整个药王谷。

它不仅感染人类，连药谷中的植物、动物都未能幸免。

曾经的仙境，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弟子们哀嚎着倒下，皮肤上长出诡异的植物，身体扭曲成怪物的模样。

那些曾经救死扶伤的药草，也变得面目全非，充满了攻击性。

在最后的时刻，两派的人终于放下了成见，跪在思过崖的古树前，泣血哀求，悔不当初。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悲伤而绝美的脸上，那是一个由无数花瓣组成的虚影，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

“你……看懂了吗？”

一道空灵而悲伤的声音，在林双双的脑海中响起。

“是霸道的速效错了，还是温和的调理错了？这医道，究竟该走向何方？”

幻境散去，林双双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花海前，而那花仙子的虚影，正漂浮在她面前，悲伤地看着她。

这是最后的考验。

一个关于医道的选择题。

林双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不耐烦地开口了。

“吵死了。”

花仙子：“……”

林双双掏了掏耳朵，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从来看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什么霸道，什么温和，有意义吗？”

“病人快死了，你跟他说要固本培元，慢慢调理？他等得起吗？这时候就该上猛药，先把命吊回来再说！”

“一个普通感冒，你非要给他下虎狼之药，吃完是好了，结果把人家肝肾都搞坏了，这不是有病吗？”

花仙子似乎被她这番粗鄙直白的言论说懵了，虚影都晃了晃。

林双双抱起胳膊，像个指点江山的女流氓，继续输出她的歪理。

“在我看来，你们两派都是脑子被门夹了。治病救人，跟去菜市场买菜有什么区别？讲究的就是一个对症下药，看人下菜碟！”

“你们与其讨论谁的药效快，谁的理论更高深，不如把两派的知识融会贯通，搞出一本《临床用药指导手册》。”

“急症用猛药，慢病用温补。体格好的加大剂量，体格弱的就减半。熊掌和鱼是不可兼得的，我们只需要各取其长，在不同的情况下，选择性价比最高的方案，不就行了？”

“说到底，哪有什么狗屁的医道之争。”

林双双最后下了结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不过是一群人，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牛逼，忘了最初的目的罢了。”

“在我老家，有句话说得好。”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而在这里……”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微风轻轻吹过林双双稀碎的发丝，花仙子的虚影，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歪理，却又句句直指核心的少女，那双由花瓣组成的眼眸里，悲伤渐渐散去，取而代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虚影渐渐变得凝实，对着林双双，缓缓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多谢……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