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京都聚集地2

底层居住区-中午时分

浑浊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在东京湾上空的、由尘埃、湿气和不明孢子组成的永久性阴霾，吝啬地洒在这座庞大海上囚笼的底层区域w

光线在狭窄通道和密集棚屋的挤压下，显得愈发黯淡，如同垂死者的目光w

咣——咣——咣——

沉闷的金属敲击声准时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回荡，那是午餐配给开始的信号，如同敲响了维系生命的倒计时钟声w

早已在各自岗位上劳作了一上午、腹中饥火难耐的人们，如同被无形线绳牵引的木偶，沉默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指定的配给点w

队伍排得很长，缓慢地向前蠕动着，像一条濒死的巨虫w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汗臭、霉味、海水的腥咸，以及从人们身上散发出的、因长期营养不良而产生的淡淡酸腐气w

一个瘦骨嶙峋、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男，紧紧攥着母亲粗糙而布满裂口的手w

他身上的衣服是用某种灰色的、粗糙的工业布料改制的，宽大得不合身，更显得他格外孱弱w

他的眼睛很大，却缺乏孩童应有的神采，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配给窗口那一点点缩短的队伍，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w

“もう少しだ、まさおwすぐだよ…”（再坚持一下，正男w很快就到我们了…）

母亲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她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部w

长期的藻类和无土栽培真菌为主食，让她的肠胃功能严重紊乱w

终于轮到他们w

窗口后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穿着同样深蓝色制服的管理员w

他机械地用勺子从大桶里舀出一坨黏糊糊、颜色暗绿的藻膏，扣在母亲递过来的金属饭盒里，然后又用小一些的勺子，加了半勺看起来像是煮过的、颜色灰白的菌块w

“次！”（下一个！）管理员头也不抬地喊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w

这就是他们母子今天一天的口粮w

“おてすうをおかけしました”（给您添麻烦了！）母亲捧着饭盒一鞠到底，表现得十分谦卑w

打饭的管理员没有任何表示，眼皮都没抬，仿佛就是一只蚊子在耳边叫了一下w

对此，正男母亲早就习以为常，并不期望得到好脸色，只希望对方不会因为她的失礼而在下一次打饭刻意克扣她和儿子的口粮w

随即，母亲默默地拉着正男退到一边，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守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w

正男迫不及待地用手指挖了一点藻膏塞进嘴里，那熟悉的、带着腥气和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饥饿感迫使他继续吞咽w

“まずい…”（好难吃…）他小声嘟囔着，却不敢浪费一丝一毫w

就在这时，设置在棚屋上方、锈迹斑斑的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后是一个冰冷而刻板的女声，开始循环广播：

“注意せよ、全ての市民諸君w我々の努力こそが、扶桑民族復興の礎であるw不満を口にする者は、全体の敵であるw秩序を守り、勤勉に働けw栄光ある未来は、我々の忍耐と犠牲の先にある…”

（全体市民请注意，我们的努力才是扶桑民族复兴的基石w口出怨言者，即为全体之敌w遵守秩序，勤奋工作w光荣的未来，存在于我们的忍耐与牺牲之后…）

广播声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与眼前为了一口吃食而挣扎的景象形成了尖锐而残酷的讽刺w

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旧工装、脸上布满油污和疲惫的中年男人，松本，正蹲在墙角，快速地将自己那份配给塞进嘴里w

他是维护聚集地外围过滤系统的工人之一，每天都要冒着被轻微感染的风险，在充满污染的海水和诡异孢子的环境中工作w

他的手指因为长期接触不明物质而有些溃烂，但他不敢休息w

“ちっ、まずいにも程があるwこんなもの、豚も食わねーぞw”（切，难吃也得有个限度w这玩意儿，连猪都不会吃w）

他低声对着身旁同样在狼吞虎咽的工友抱怨道，声音压得极低w

“黙れよ、松本w聞かれたら、また『思想指導』に引っ張られるぞw”（闭嘴吧，松本w被听到的话，又要被拉去“思想指导”了w）

工友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巡逻的士兵或告密者听到w

通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和厉声的呵斥w

一个瘦弱的女人因为体力不支，在排队时晕倒，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配给，黏糊糊的藻膏和菌块洒了一地，混入污浊的泥水中w

“私の…私の食べ物…！”（我的……我的食物……！）她绝望地跪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徒劳地想用手捧起那些已经无法入口的食物w

一名巡逻的“统制军”士兵快步走过来，不耐烦地用枪托敲击着地面：

“邪魔だ！立ち去れ！明日の配給は没収だ！”（挡路了！滚开！明天的配给没收了！）

周围的人大多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麻木w

同情在这里是奢侈品，每个人都自身难保，偶尔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也很快低下头，匆匆离开w

告密者无处不在，任何多余的同情或不满的言论，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w

在一些稍微僻静的角落，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打满补丁的老式和服的老者，颤巍巍地在一个简陋的、供奉着模糊不清神像的小佛龛前合十祈祷w

“どうか…どうかこの苦難が早く過ぎ去りますように…”（祈求……祈求这苦难早日过去……）

他们的嘴唇无声地嚅动着，浑浊的眼睛里是深深的迷茫与祈求w

这古老的仪式，在这绝望的末世囚笼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仿佛是对过往安宁岁月最后的一丝微弱的凭吊，却无法带来任何实质的慰藉w

整个底层居住区，就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蚁巢，每个人都在严酷的规则和生存压力下，扮演着自己被分配的角色，重复着毫无希望的一天w

他们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呼吸着压抑的空气，咀嚼着难以下咽的食物，在广播的洗脑、士兵的呵斥和内心的恐惧与麻木中，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不一样的明天w

然而此刻穹顶的阳光似乎光亮了一分，仿佛也不忍这片被遗忘在文明废墟角落里的、属于“人”的苦难w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下一秒，整个京都聚集地摇响了凄厉的防空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