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蝼蚁

心中的绝望让黎光中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是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

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勉强保持着清醒

开始回想出发前，阮文雄师长说的那些话，那些让一度觉得“有道理”的分析

“们需要时间消化占领区，不会急于扩张”

“们首要目标是稳固国内，不是对外用兵”

“们的存在，对们而言，是缓冲，不是威胁”

“只要们不主动挑衅，们不会浪费力气来打们”

可现在，看着屏幕上那些自家士兵的“实时直播”，黎光中只想苦笑

缓冲？

们需要缓冲吗？

需要和一只蚂蚁之间设置“缓冲地带”吗？

想踩，一脚就踩死了

不想踩，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而现在，对方大费周章的来‘看’自己，所求的，恐怕不是这一百斤黄金能解决的

至于说加大筹码....对方直接抢岂不是得到的更多？

这时，黎光中突然意识到，们2师之前的所有分析，所有“胜算”，所有的“夹缝生存之道”，都建立在一个根本性的、可笑的错误前提之上：

们误以为，双方即使差距再大，至少也是同一个世界的选手，可以博弈，可以周旋，可以算计

而现在终于明白了，们根本不是选手，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们只是……

只是这个“凭祥前进基地”南门外，那片广阔土地上，众多需要被“处理”的“问题”之一

就像那些丧尸群，那些变异兽，那些流窜的匪帮一样，只是问题的“优先级”不同而已

如果对方愿意，随时可以把们从“待观察”列表，拖进“待清除”列表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宣战，不需要任何们熟悉的那套“政治程序”

只需要……

屏幕上那个鼠标，轻轻点一下

黎光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末世前，在军校学过一堂关于“威慑理论”的选修课，老师说过，最有效的威慑，不是让对方相信“会打”

而是让对方相信，“如果想打，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让对方相信，的生死，完全取决于的“一念之间”

当时觉得那是理论，是书本上冷冰冰的句子

现在，懂了

彻彻底底地懂了

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的魁梧身影

那个大校，从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看一眼，只是在听汇报，在看屏幕，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甚至没有刻意展示什么，没有炫耀什么，没有用任何语言或动作，来“威慑”这个来自南方的“使者”

只是，在做自己的事

而就是这份“平常心”，这种“根本没把当成需要特别对待的对象”的漠然，比任何语言、任何威胁、任何炫耀，都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这意味着——

，黎光中，以及代表的那几千号人，甚至不值得对方分出哪怕一秒钟的注意力，来“表演”一下威慑

黎光中感到嘴里一阵发苦

欧洲殖民者第一次踏上美洲大陆时，那些土著酋长，是不是也曾经像一样，带着自以为珍贵的礼物，试图去和那些“白人”谈判、周旋、建立某种“平衡”？

而对方，是不是也像这个大校一样，只是平静地忙着自己的事，偶尔用眼角余光扫一眼那些带着奇怪羽毛和贝壳的“使者”，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后来呢？

后来那些土著，那些“礼物”，那些自以为可以“周旋”的势力，都怎么样了？

黎光中不敢再想下去

的手，从冰冷的金属立柱上滑落

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那刚刚浮现的、试图遮掩耻辱的僵硬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不再去看那面屏幕，不再去想那些实时监控的画面，不再去分析什么“胜算”和“出路”

那些，都没意义了

现在，只想等，等那个大校忙完，然后，听对方说一句话

不管那句话是什么，是接收，是拒绝，是警告，是命令，甚至只是“让滚回去”

都会听着，然后带回去

至于回去之后，阮文雄师长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怎么决定……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因为已经明白，无论们怎么决定，决定权，从来都不在们手里

在那边

在那面巨大的屏幕后面，在那个永远无法企及的、属于文明与秩序的世界里

在……

那个人的“一念之间”

黎光中垂下眼帘，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泥塑，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蚂蚁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