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迟来的歉意

晚些时候，陈祥石躺在自己的窝棚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今天在污水处理厂干了一整天的活——清理堵塞的污水池，从齐腰深的黑水里捞出那些烂泥般的沉积物

那股恶臭到现在还黏在皮肤上，钻进鼻孔里，连呼吸都觉得恶心，更难受的是腰，老毛病了，每次干完重活就疼得像要断掉

侧躺着，一只手垫在头下，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磨得光亮的长刀，就塞在破褥子下面

这是的习惯，也是规矩，刀不离身，睡觉也得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在这鬼地方，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那些越国人，心情好了就当是坨屎懒得理，心情不好，随时可能闯进来找茬

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突然，窝棚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乱

那声音不对劲——有人在跑动，有压低的惊呼，还有……越国话？而且不止一个人

陈祥石瞬间清醒，猛地坐起来，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意外

腰疼？早忘了！

右手已经伸到褥子下面，握住那把长刀的刀柄，轻轻抽了出来

刀身不长，也就一尺多，是从污水处理厂捡回来的一块钢板边角料，自己磨了好几天才磨出刃口

不算多锋利，但砍起人来，够用

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骚乱还在继续，但不是在打架，更像是……有人在喊什么？模模糊糊的越国话，夹杂着几个同伴惊慌的应答声

陈祥石皱起眉头，猫着腰钻到窝棚门口，轻轻撩开那块当门帘用的破帆布一角

月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外面的情况

窝棚区入口那边，亮起了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晃晃悠悠地在黑暗中扫动

光柱下面，是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影——越国第2师的士兵！数了数，七八个，至少一个班

那些士兵站在那，没有闯进来，也没有动手，好像在等什么

而们面前，的几个同伴正手足无措地站着，脸上全是惊惶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窜出来，直奔这边跑来

陈祥石下意识握紧刀柄，待看清来人的脸，才稍稍放松——是陈河，那个守夜的年轻人

“老大！老大！”陈河跑到面前，气还没喘匀，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慢点说”陈祥石压低声音，目光还盯着那边的士兵

“聚集地的驻军过来了！来了一个班！”陈河的声音发抖：“们说……说要见！”

“见？”陈祥石眉头拧得更紧

“对！指名道姓要见！那个带队的军官，说的是咱们周邦普通话，叫的是‘陈祥石’这个名字！”

陈祥石心里咯噔一下

指名道姓……连名字都知道？迅速回想今天的事

下班时，那个越南管理员奇怪的反应

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来

这种时候，军队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要么是又要给们分配更危险的任务，要么是……要把们赶出去，或者更糟

毕竟，这阵子军队好像出了大事，整个聚集地的驻军都紧张兮兮的，看们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这种情绪一旦被点燃，拿们这些“外人”开刀，再正常不过

陈祥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去”低声对陈河说，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立刻通知所有人，带上家伙，躲在窝棚里别出来听到喊，或者看到情况不对，能跑就跑，能躲就躲记住，别跟当兵的硬碰硬，保命要紧”

陈河脸色发白，用力点头

“去吧”

陈河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陈祥石把手里的长刀往腰间一别，用破衣服盖住，深吸一口气，然后——

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卑微、讨好、甚至带着点惶恐

这是在这两年里练出来的本事

在越国人面前，得把自己变成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哪怕心里想杀人，脸上也得笑着

迈开步子，朝那几道手电光跑去，一边跑一边用熟练的越国语喊道：

“来了来了！长官们辛苦了！不知道长官们这么晚了来找，有什么吩咐？”

跑到近前，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那种让人看了都觉得腻歪的谄媚笑容

几个士兵拿着手电筒照着，从头到脚打量

穿着那身比抹布还破烂的衣服，浑身污水干涸后的硬壳，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脸上糊着泥垢，又臭又脏，直接就让这帮越国士兵皱起了眉头

换做往常，们肯定就开口呵斥了，但今晚的主角并不是们，而是一位从师部下来的年轻干部

“就是陈祥石？”

一个声音响起，说的是周邦话，语调略微有些怪异，但还算标准，甚至比国内西广省的一些少民同胞发音还好

陈祥石一愣，抬起头，手电光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军官，军衔

‘竟然是个少校？？这是大官了吧？这种大官怎么会来找自己？’

这年轻的少校军官脸上，没有陈祥石熟悉的那种厌恶和鄙夷，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是是是，就是陈祥石”陈祥石赶紧应道，用的是越国话，语气还是那种卑微讨好的腔调

军官看着，沉默了几秒，然后，军官说了一句话，让陈祥石彻底愣住了

“陈先生，很抱歉，让们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