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3章 还能变回去吗？

李宗明蹲在食尸鬼群里，蹲在那些弓着背、垂着头的同类中间，膝盖抵着碎石地，灰褐色的脚掌上那些鳞片一样的角质层被石子硌得生疼

那座由尸体堆成的小山，那些深红发黑的、散发着恶臭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冒着丝丝热气的肉块

饿，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虫子一样在血管里爬的饿

来这个“聚集地”有多久了？

时间在这里是黏稠的，像那些从尸体上流淌下来的深色体液，缓慢地、令人作呕地流淌，永远流不到头

以为那些饥饿、恐惧、逃亡、躲藏、被人追着打、被狗追着咬、被同类追着吃....都结束了

以为从今以后，可以像人一样活着了，以为——

灰褐色的皮肤，像橡胶一样，没有光泽，没有温度，变长的手指，骨节突出，指缝间有淡淡的蹼膜，灰白色的指甲，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爪子

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的、变形的、怎么也看不清

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每次闪过当人的片段，也像是喝了掺水孟婆汤后偶尔渗出的记忆碎片，越努力回忆，就越不真实

想到这些，李宗明的胃又拧了一下

这个念头突然涌上来，像一块石头砸进胃里

不是救是看管

牲口

然后牲口就是牲口，牲口不会被当成“人”

和“人”看“非人”的东西时一模一样

黑暗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尖锐的、嘶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的声音

“看看现在的样子”

那个声音说：“还觉得自己是人吗？”

这话是王元说的

王元有一双完全变形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像蛇，像所有那些冷血的、非人的东西

王元杀过人，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

王元说，们已经不是人了，们是新的物种，是进化的产物，是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

李宗明当时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听着王元那些疯狂的、燃烧着火焰的、像咒语一样的话

但李宗明又突然响起特勤部队...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它有些不确定

同样是食尸鬼，那些‘同类’却能参军，却能穿上比人类士兵更加先进的战甲，就像科幻电影里的超级战士一样

光鲜靓丽、荣耀加身....受到甚至是人类士兵的尊重

李宗明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只狗

蜷缩在垃圾堆旁边，饿得皮包骨头，看见人走过来就缩脖子，看见人伸出手就发抖

是只小食尸鬼，她的脸很小，尖尖的耳朵支棱出来，像两片嫩叶

“叔叔”她的声音很小，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叔叔，”她又叫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指了一下铁丝网后面的那座小山：“那个……好吃吗？”

小女孩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

“饿”她说，声音更小了，像在说一个秘密，一个不应该被任何人听到的秘密

一个蹲在地上的、灰褐色的、长着尖耳朵的、像怪物一样的身影

“叔叔，”她又开口了，语气中满是委屈：“可是妈妈不让吃...她说要让当人，说人不吃这些东西...”

“叔叔，们还能变成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