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四圣齐至

“通天破誓一事，贫道自有主张。他既摆下诛仙阵，身为长兄，便不容袖手旁观。只是此阵之威，震慑洪荒万古；老师昔日明言——非四圣齐至，不可解。”

“那……师兄欲邀何人？”

老子掌心青气氤氲，光晕流转，瞬息间幻作灵芝、飞禽、竹简、山岳，千般形貌，皆在一息之间。光华微敛，他淡声道：“女娲娘娘素来清静无争，又为巾帼之身，此事不宜惊扰。”

“师兄之意是……”

元始天尊目光一闪，已洞悉其意。

“不错，欲破诛仙，须请西方二位教主。”老子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这……”

元始天尊心头一梗。他对西方教素无好感：接引尚可敬三分，准提却令他齿冷——言行浮夸，举止乖张，早存芥蒂。如今为破阵而屈尊相邀，于他这般重颜面之人而言，无异于自揭家丑。

截教与阐教纵使撕破脸皮，终究是玄门自家事；若引外人入局，岂非授人以柄，坐看笑话？

联手外人，围攻兄弟——他指尖暗掐，眉心微跳，胸中翻涌着难言的郁愤。可转念想到通天那副执拗模样，怒意又腾地烧起。

此事办得妥当，便是顺天应命、大义凛然；稍有不慎，反成骨肉相残、贻笑洪荒的丑闻。一时间，他竟踌躇难决。

老子瞥他一眼，眉峰微蹙：“师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元始天尊喉结一动，牙关暗咬，终是颔首应下。

“师兄所言虽是，可西方二位教主未必肯应。若无实利相诱，怕是连金莲都不愿为我等开一朵。”

此话直击要害。

老子眉宇微凝，阴阳二气自额间游走如龙，吞吐不息，道韵流转，玄机自生。

“罢了……贫道亲自许下好处，此事，由我来办。”

他略一思忖，便斩钉截铁道。

“有劳师兄。”

老子摆手一笑：“贫道忝居玄门首座，通天既违誓在先，理当规正。况且眼下神仙杀劫暗流汹涌，若不速定乾坤，恐酿滔天灾厄——此举，亦为苍生计。”

“道兄高义！”

元始天尊顺势奉上一句真心实意的赞语。

老子含笑点头，随即屈指掐算，指尖道德清气蒸腾，莹莹如雾，灿灿生辉，清光漫洒，照彻十方。众三代弟子顿觉心窍洞开，神思清明，道行悄然拔升，无不喜出望外，忙趁机凝神参悟。

二位教主含笑颔首之际，老子袖中倏然飞出一道霞光，炽烈夺目，耀如朝阳。

他食指凌空疾书，笔走龙蛇，一个蕴藏大道真意的神文跃然成形，破空西去，直落婆娑净土。

彼处金花簌簌而降，异香盈野，奇珍罗列：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铺陈满目，熠熠生辉。

光霭浮动，细雨纷扬，金芒温润，禅音袅袅，梵唱不绝。妙相庄严，慧光凝驻，功德如海，浩浩荡荡，普照众生。

接引、准提端坐八德池畔。池中金莲盛放，馨香氤氲，缠绕周身。

乳白仙葩徐徐飘落，空气中浮起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

二人忽睁双目，两道金虹破空而出，直贯云霄——

但见一道流光，自东方疾驰而来，稳稳落于掌心。

接引道人抖袖一扬，接引幡猎猎展开，金芒如瀑倾泻而出，瞬间撕开混沌，直卷那道疾驰而来的流光。

他五指轻张，流光便似倦鸟归林，稳稳坠入掌心，温润微颤。

教主垂眸一瞥，唇角悄然弯起，笑意如春水初生，淡而深远，仿佛拈起一朵将绽未绽的优昙，慈悯无声，泽被苍生。

“师兄，何事令您如此欣然？”

准提道人立于侧畔，目光锐利如电，甫一捕捉到那抹笑意，心头微动，当即出声相询。

接引道人颔首浅笑，声若清磬：“方才道德天尊遣符传讯，邀我二人即赴西岐。”

“莫非——是通天教主在界牌关布下诛仙大阵？”

准提素来心思缜密，话音未落，已嗅出其中机锋，眸光一闪，脱口而问。

接引道人朗声一笑，赞道：“正是！天尊信中明言：此番若助破阵，因果即结；待我教气运腾跃、大势勃发之日，自可凭此索还。彼时天尊纵有千般算计，也难推拒这份因缘——我教东进，岂非水到渠成？哈哈……”

话至酣处，向来沉静如渊的接引道人竟仰天长笑，袍袖翻飞，眉宇间豪情毕露，竟显几分少年人般的意气飞扬。

准提道人闻之，双瞳骤亮，如星火迸裂。二人久仰东方——那物产丰饶、山川灵秀、钟毓天地清气的沃土，自古便是奇才辈出、道韵绵长之地。

可东方早被盘古三清牢牢执掌，壁垒森严，外教寸步难入。二位教主空怀宏愿，只能隔海远眺，徒羡其盛。

门中至宝虽多，弟子亦众，却难比东方圣境里遍地金仙、处处道痕的气象。每每思及，唯余一声轻叹，静候天时。

如今三清反目，兄弟阋墙，铁壁乍裂，缝隙顿生；恰逢通天教主于界牌关祭出诛仙剑阵，杀气冲霄，万劫不复。

单凭老子与元始二人，断难撼动此阵分毫，不得已，只得低头相请。

元始天尊心中虽百般不愿，却也知神仙杀劫迫在眉睫——此劫若拖，必生乱局；乱局一生，则异数丛出，恐动摇玄门根本。

故而速渡杀劫，实为当务之急：劫过则弟子脱厄，道行精进，气运蒸腾，乃万全之策。

太清老子更是胸有丘壑，自认筹算无漏，即便欠下因果，也在掌控之中，毫不忌惮。

殊不知未来如雾中观花，明日之事，今日岂能尽握？纵使窥得一二，亦如拨云见月，转瞬又添新变。

老子却偏将这不可测之数，视作囊中之物，笃信一切尽在掌中——正是这份自负，悄然埋下日后惊涛骇浪的伏笔。

“哈哈！既如此，师兄，我等这就动身吧，莫让两位道友久候！”

准提道人放声大笑，笑声未歇，金莲瓣瓣自虚空绽放，祥光如潮奔涌，八德池水波轻漾，天花簌簌而落，瑞霭蒸腾，连婆娑净土也似染上三分暖色，风柔日煦，草木含欢。

接引道人纵然持重如山，此刻关乎教运兴衰，亦难抑心潮起伏。闻言含笑点头，与准提对视一眼，祥云应念而生，托起二人，破空西去。

此时，西岐卢篷之内，老子与元始天尊端坐静候。

圣人临凡，万象随行：金花纷扬如雨，金莲自地涌出，紫气浩荡三万里，霓虹铺作云阶，祥云簇拥如盖，法相庄严，妙不可言。

二人闭目凝神，忽而同时睁眼，目光齐齐投向天边。

但见云海裂开一线，两道身影踏光而来——

一人趺坐十二品功德金莲，莲华徐转，映着一张蜡黄面庞，手执接引幡，气息渊渟岳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