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浑然天成

“竟真能将三清道韵融于一方寸玉符之中……贫道纵有千般手段，也难复刻这般浑然天成！”元始天尊心中暗叹，深知那三道清气彼此生克又互济，攻守相宜，非大智慧、大定力不可为，确是世间罕有的保命至宝。

老子只颔首不语。接引、准提二人目光灼灼盯住那枚玉符，眼底火苗直窜——回去之后，少不得也要仿制一枚，哪怕形似神不似，至少面上好看些。

老子浑然不察二人心思。元始天尊略一端详，便唤来南极仙翁，命其速召玉虚门下尽数前来。仙翁领命而去，须臾之间，卢篷内外仙影浮动，众弟子依序列队，垂首肃立，恭聆圣谕。

“今日午时，尔等随我等四圣共赴‘万仙万妖’阵。此行险象环生，你们皆在杀劫之中，凶吉难料——然祸福相倚，劫中藏机。方才吾已演先天易数，若能安然闯过此关，不仅杀劫尽消，道基亦将淬炼如金，此后修行再无滞碍，旧日因果亦随劫散而净。”

众仙闻言，心头一热，眸中光亮顿起：只要挺过这一阵，便是真正跳出杀劫樊笼，自此逍遥自在，再不受天道律令掣肘，更不必终日提防仇家清算、业火焚身——这才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坦荡通途！

正此时，群山深处陡然炸开一股股冲霄仙气与暴烈妖气，如怒海排空，奔涌席卷，瞬息覆满整片地仙界。

无数散仙骇然失色，隐修大能纷纷睁眼，眉头紧锁。短短时日，地仙界已是风云再变：先有诛仙剑阵重现天地，如今又现仙妖二气并存之异象——两股截然相斥的力量竟如江河汇海，浑然一体，叫人瞠目结舌，摸不着半分头绪。

“仙妖同流？通天道友竟能调和如此戾气，令对立之源和平共生……此等手笔，堪称惊世！”接引道人轻叹。

“恐怕并非通天道友所布。”准提道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三位圣人闻声，齐齐侧目，目光如电，直刺准提——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且说清楚。

准提道人莞尔一笑，眉宇间透着几分温煦，道：“诸位道友莫非忘了？方才天地间翻涌的浩荡祥瑞，那等气象之恢弘，连我等圣人都为之动容——通天道友这惊世大阵，怕正是应那瑞象而生。”

众圣闻言，一时默然。同为三清，老子与元始天尊最是清楚通天教主的脾性：此人对阵道一道，确有鬼神莫测之才；可要将仙族与妖族熔铸一体，布下这亘古未见的混元奇阵，纵是道德天尊亲临，也难办到。

“无论如何，还请诸位随我一道，亲赴阵前一观，瞧瞧此阵究竟玄妙在何处。”准提道人缓声开口。

“准提道友所言极是，大师兄，我等这就去吧。”元始天尊当即应和。

老子略作沉吟，轻轻颔首，对众人道：“也好。既已至此，不如先去探个究竟。明日再遣门下弟子前来观阵不迟。如今这场神仙杀劫，也该有个了断了。”话音未落，足下云气奔涌如潮，周身霞光流转，道德清气如雾升腾，金辉万道、瑞霭千重，直朝那仙光妖气交织之地疾驰而去。

老子当先而行，元始天尊三人彼此exchanged一眼，脚下祥云霎时聚拢，衣袂翻飞如鹤翼，紧随其后，破空而去。

圣人腾云，快若电光石火，转瞬之间，已立于那仙气蒸腾、妖氛缭绕之所。

但见群峰擎天，云海翻涌，松柏森森，林木苍郁；仙光灼灼似日轮初升，妖气滚滚如墨浪翻腾——仙与妖竟浑然相融，毫无滞碍。一元初开，两仪分列，三才鼎立，四象拱卫，五行轮转，七星垂曜，八卦环布，九宫隐现，十方归位，烟霭袅袅，声势撼动八荒六合。

“恭迎诸位道友驾临！”

四位圣人正凝神打量大阵，忽闻一声霹雳炸响，震得虚空嗡鸣。通天教主跨坐奎牛，自阵心徐徐而出，云气如练，光华似锦，青萍剑横背于后，青芒吞吐，锋锐逼人，扫过之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似被涤荡一新。

“哼，诸位道友别来无恙啊。”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冷冷扫过四圣，寒意凛然。

元始天尊登时怒不可遏，须发皆张，厉声喝道：“逆徒！前番诛仙阵刚被破去，你竟又摆下新阵，岂非目无天道、狂悖至极！”他浑身微颤，手指直指通天教主，字字如雷。

通天教主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旋即抬眸，平静望向四位圣人：“今日邀各位前来，便是再战一场。阵中，有我截教近万弟子，更有万余域外妖族共守；其中大罗金仙不下百位——只为洗雪前耻。”

准提道人周身金光迸射，朵朵金莲凭空绽放，祥云簇拥，异香弥漫。他指尖拈起一朵金花，含笑而立：“通天道友何必执念如此？前番诛仙阵既已被破，颜面已失；今又重布一阵，岂非再损威仪？究竟为何？”

“哼！”通天教主冷然一笑，“准提道友说得轻巧。我门下弟子，死的死，囚的囚，身为师尊，若再袖手旁观，日后何以立信于众？此劫虽是天数，本该应命；可阐教欺我太甚——任由门人肆意折辱我教，污我道统，辱我弟子，岂能忍得？九曲黄河阵中，阐教金仙遭劫，元始天尊却倚仗圣人修为，亲下狠手。他能出手，我为何不能？今日这万仙万妖阵，就是为堂堂正正，再战一回！”

接引道人合十低语：“道友可还记得，昔日碧游宫门前那副谒语？门人不听劝诫，受人蛊惑，终致应劫上榜——此非厄运，实为磨砺。待劫满脱身，道行反得精进，岂非幸事？道友乃大觉金仙，岂可因一己私愤，逆天而行，阻挠封神大势？若执意如此，恐更多弟子卷入榜中，得失轻重，还望三思。”

通天教主闻言，面上浮起一抹讥诮冷笑：“都说西方二圣舌绽莲花，今日贫道算是领教了。可惜——任你天花乱坠，也难动我分毫。此阵就横在西岐军必经之路，不破此阵，西岐寸步难行。”

三位圣人一听，便知通天教主心意已决，再劝无益，索性闭口不言，齐齐将目光投向始终缄默的老子。

老子缓缓睁开双目，神色淡然如水，无喜无怒，声音清越而沉静，道德清气悄然弥散：“通天师弟……可是真想清楚了？”

老子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两道冷电似的寒光在眸底疾掠而过，凌厉得令人脊背发凉。他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既如此——明日此时，我等四人携门下弟子，亲破道友这‘万仙万妖’大阵！”话音未落，袍袖一振，猎猎生风，转身便走。

元始天尊等人当即跟上。临行前，元始天尊斜睨通天教主一眼，目光如刀，狠辣刺骨；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则唇角微扬，笑意幽深难测，默然随老子而去。

通天教主伫立原地，耳中犹回荡着那声“道友”，一时怔住。他岂听不出其中疏离如冰、断情似刃？心头蓦地一沉，泛起几分凄怆，竟有几分物伤其类的苍凉。可转瞬之间，他猛一摇头，将杂念甩开，冷笑自语：“全是你们逼上绝路！哼！”话音刚落，脚跟轻磕奎牛，坐骑长嘶一声，驮着他径直没入大阵深处。

“大师兄，通天如此悖逆无状，若不重加惩戒，来日必成大患！”元始天尊咬牙切齿，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怒意。

老子不言不语，面色沉静如古潭，连一丝波纹也无——仿佛连投石入水，都激不起半点回响。踏入芦篷，他步履未停，直上首席蒲团，端坐闭目，再不开口。

元始天尊见状，心头一紧，却已了然：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下，实是烈焰翻涌、焚山煮海。通天今日的傲慢无礼，非但未消其怒，反如泼油助火——早先尚存的一丝犹疑与怅惘，此刻尽数化作灰烬，唯余滔天怒意，灼灼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