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全家被灭门,有的逃到南方,有的躲在城里不敢出来。
侥幸活下来的,都是势力极大的,有几百甚至上千佃户,庄丁,修了堡坞,囤了粮食,拥兵自卫,俨然一方土皇帝。
均田令传到陕西的时候,这些大户的反应不一。
有的害怕,主动上交了超额田地,换取朝廷的“既往不咎”。有的观望,想看看朝廷到底有多大的决心。还有的,准备硬抗。
刘义就是准备硬抗的那一个。
刘义,陕西西安府人,今年五十三岁。
他的祖父刘承恩是万历朝的兵部侍郎,退休后在陕西买了三千亩地,传给他父亲,他父亲又买了两千亩,传给他,他又买了一千亩。
三代人,六千年地,外加一座占地百亩的堡坞,三百家丁,八百佃户,在西安府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义读过书,中过举人,但没有做官。
他觉得做官太累,要看上司的脸色,要应付同僚的倾轧,还要提防政敌的暗算。不如在家当土皇帝,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当年李自成造反的时候,刘义的堡坞被围了三个月。
他带着三百家丁死守,李自成的流寇攻了三次都没攻下来。
后来李自成走了,他的堡坞完好无损,成了方圆百里最安全的据点。
逃难的士绅纷纷来投靠,他趁机又吃了几个绝户,兼并了不少田地,势力比以前还大。
均田令传到西安府的那天,刘义正在堡坞里跟几个大户喝茶。
“刘兄,均田令的事,您听说了吗?”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问道。此人姓王,名德茂,家里也有三千多亩地。
“听说了。”刘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朝廷要分地,每人三亩。我们家上下老小加起来不到五十口人,按规矩只能留二百五十亩。剩下的五千七百多亩,朝廷按市价收购。”
“收购?”王德茂苦笑,“什么市价?一亩地给一两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咱们这些地,哪一亩不是花了十几两,几十两买来的?”
“就是!”另一个大户接话道,“朝廷这不是收购,是明抢!”
刘义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最后,王德茂小心翼翼地说:
“刘兄,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方文正的事您听说了吧?山西的方家,三千多亩地,被查出来九百亩有问题,方文正被革职流放,家产抄没。咱们要是硬抗……”
“方文正是方文正,我是我。”刘义打断了他的话,
“方文正在京城,皇帝一句话就能把他抓起来。我在陕西,离京城上千里。朝廷要动我,得派兵来。派兵来,得花银子。花银子,得从国库出。现在的国库,有多少银子经得起折腾?”
众人沉默了。
现在的朝廷,可不差银子啊!
这种事,关键还是看朝廷的决心,只要士绅们团结起来,朱由检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再说了,”刘义继续说,“均田令是那些泥腿子高兴,咱们不高兴。泥腿子多,咱们人少。但泥腿子怕咱们。为什么?因为咱们有刀,有枪,有人。”
“谁要是敢来丈量我的地,我先打断他的腿。朝廷要是不服,那就派兵来。我倒要看看,皇帝有没有这个胆量。”
王德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觉得刘义太狂了,但他不敢说。
在陕西,刘义就是土皇帝,得罪了他,比得罪朝廷还可怕。
均田令实施的消息传到陕西的同时,均田司的人也到了。
这次来陕西的,是一个叫谢永昌的人。
谢永昌今年四十岁,原本是山东屯田司的一个小吏,从九品,干了十五年,一直没升上去。
不是他没本事,是没门路。他没有靠山,没有银子送礼,只能干看着别人升官。
去年朝堂大清洗之后,皇帝推行“小吏为官”,谢永昌被破格提拔为山东屯田司郎中,从从九品一下子跳到了正五品。
他感激涕零,发誓要好好干,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山东的屯田和均田,他是主要执行者之一。
他带着人丈量了山东十几个县的土地,把猛如虎杀出来的那批田地全部分给了百姓,做得干净利落,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石文远对他很满意,这次陕西均田,特意把他调了过来。
跟谢永昌一起来的,还有三十多个山东屯田司的书吏和工匠。
这些人都是在山东干过的,有经验,知道怎么丈量土地,怎么登记造册,怎么处理纠纷。
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怎么跟那些难缠的大户打交道。
“谢大人,咱们第一站去哪儿?”随从李顺问道。
谢永昌看了看地图,手指点在西安府的位置:“先去西安。西安是大府,大户最多,最难啃。把最难啃的啃下来了,其他地方就好办了。”
一行人从潼关进入陕西,沿着官道向西行进。走了两天,到了西安府境内。
谢永昌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去了乡下,微服私访。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戴着一顶草帽,像个普通的行商,在乡间的小路上走走停停,跟路边的农民聊天。
“老乡,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他蹲在一个田埂上,跟一个正在锄地的老汉搭话。
老汉抬起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收成?能有什么收成?天旱,地干,种子撒下去,出一半苗就不错了。”
“那够吃吗?”
“够吃?”老汉苦笑,“够吃个屁。三亩地,打下来的粮食交完租子,剩下的只够喝半年稀粥。下半年还得借粮,借了还不上,利滚利,地就没了。”
“租子多少?”
“七成。”老汉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收十斗,交七斗,剩下三斗。三斗够什么?一家五口人,一个月就吃完了。”
谢永昌皱了皱眉。七成租子,这在山东都不多见。
陕西的地本来就贫瘠,产量低,再交七成租子,佃户确实活不下去。
“地主是谁?”他问。
老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刘家,刘义刘老爷。你别乱说啊,当心被人听见。”
谢永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又走了几个村子,情况大同小异。刘义的地最多,租子最重,人也最狠。
谁要是敢拖欠租子,轻则被打断腿,重则被扔进大牢。
附近几个县的百姓,提起刘义这个名字,没有不恨得咬牙切齿的,但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看来,刘义是块难啃的骨头。”谢永昌回到客栈,对李顺说。
“大人,要不要先动别家?”李顺建议道,
“把刘义放在最后,等他看到别家都分了,也许就服软了。”
以上为《这饷,李自成拷得我崇祯拷不得?》第 710 章 第555章 山西士绅 全文。真木读书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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