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快递

我掏空积蓄在老城区租了套一楼的房子，月租八百，墙皮掉渣，窗户漏风，但胜在便宜。

搬家那天累得散架，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是快递员。

“您的快递。”他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包装得严严实实。

我愣了愣，我没网购啊。

“寄件人呢？”

“没写，地址就是这儿。”快递员耸耸肩，转身就走。

我抱着盒子回屋，心里嘀咕，难道是哪个朋友送的惊喜？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红绒盒子。

打开的瞬间，我眼睛亮了——是一只金镯子，足金的，亮闪闪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发财了？这镯子少说也值上万吧。】

我心脏砰砰跳，赶紧藏进衣柜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盼着快递，果然，每隔两天，就有一个没写寄件人的快递上门。

一个青花小瓷瓶，看着像古董；

一串珍珠项链，珠子圆润；

甚至还有一件丝绸寿衣，绣着缠枝莲，料子冰凉滑腻，摸着像死人的皮肤。

寿衣寄来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不是给死人穿的吗？谁会寄这东西？

【可能是寄错了？可地址明明是我的。】

我不敢再藏这些东西，把瓷瓶、项链全塞进纸箱，堆在阳台角落，寿衣被我扔在了垃圾桶里。

扔寿衣的那天晚上，怪事发生了。

我起夜去厕所，路过阳台，瞥见纸箱里的瓷瓶，竟然自己转了个方向，瓶口正对着我的卧室门。

我头皮发麻，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瓷瓶又恢复了原样。

【眼花了，肯定是风吹的。】

我安慰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五个快递上门的时候，我差点吓哭。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沉甸甸的，包装上沾着些泥土。

我拆开包装，一股腐味扑面而来。

木盒上刻着三个字：张翠兰。

我不认识这个人。

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不是别的，是一捧骨灰，装在一个白色的小瓷坛里，坛口用红布封着，布上绣着一朵白菊花。

骨灰！

我吓得手一抖，木盒掉在地上，骨灰坛滚了出来，在地板上磕出一道裂缝。

一股浓烈的腐味散开，呛得我首干呕。

我疯了似的冲出门，跑到小区门口的快递站，抓住老板的胳膊大喊：

“那些快递！没写寄件人的！谁寄的？”

老板被我吓了一跳，查了半天，摇摇头：

“查不到，单号都是虚拟的，地址只写了你的门牌号。”

“不可能！”我嘶吼着，“那骨灰盒呢？也是寄来的！”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白得像纸：

“骨灰盒？你是说……张翠兰的？”

我愣住了：“你认识她？”

老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房子……以前的房主，就叫张翠兰。三个月前，她死了，死在屋里，好几天才被发现。”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了。

张翠兰。

木盒上的名字，是这房子的原房主！

【她死了？那这些快递……是死人寄来的？】

我浑身冰凉，跌跌撞撞地跑回房子。

推开门的瞬间，我差点吐出来。

阳台角落的纸箱不见了，青花瓷瓶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珍珠项链挂在沙发扶手上，甚至连那件被我扔掉的寿衣，都整整齐齐地铺在我的床上。

腐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纸钱味。

我看见骨灰坛摆在寿衣旁边，裂缝更大了，里面的骨灰，撒出来一些，落在寿衣上，白花花的，像面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不敢开门，死死地盯着门猫眼。

猫眼一片漆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壮着胆子，凑过去，想把挡住猫眼的东西挪开。

手指刚碰到猫眼，就摸到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

像是……人的皮肤。

【外面有人？】

我吓得缩回手，浑身发抖。

门铃又响了。

叮咚。

叮咚。

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催命。

我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贴着门缝在说：

“我的东西……你为什么扔了？”

“那些金子，那些古董，都是我的。”

“还有寿衣，我还没穿呢。”

我靠在墙上，牙齿打颤，眼泪掉了下来。

我想跑，却发现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卧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看见那件寿衣，竟然自己飘了起来，像有个人穿着它，在卧室里转圈。

骨灰坛里的骨灰，撒得更多了，落在地板上，慢慢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我死得好惨啊。”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

“房子被人卖了，我的东西被人扔了，我连个家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