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竟陵之行

竟陵城，一座南方小城，山清水秀，宁静安逸。

薄雾未散，江上笼着一层轻纱，城中的老巷还没睡醒，只有早起的鸟在枝头啼叫，声音清脆。

沈落卿换了身便装，跟着秦卫国和徐妍，乘专机到了竟陵。

下了飞机，又换车，穿过半个城，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油亮，两边的老墙爬满了爬山虎，在晨风里摇晃。

车停在一栋楼前。

秦卫国指了指三楼：“那边。”

沈落卿点点头，跟着他上楼，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挤。

墙壁上有人用粉笔画了小人，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的手笔。

秦卫国在前面带路，沈落卿跟在后面，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三楼，一扇旧铁门。

秦卫国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七八，穿一件素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利落干爽，眉眼英气，却不失温婉。

沈落卿一眼就认出了她。

陈清辞。

福利院的义工，每年都会去，给孩子们带书、带衣服、带吃的，可却总是一个人悄悄来，悄悄地做事，活动结束又悄悄离开。

沈落卿和她见过很多次，说过很多话，却从不知道……

“清辞姐。”

陈清辞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进来吧。

屋子里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年轻的军人，穿军装的妻子，怀里抱着婴儿。军人英气勃勃，妻子温婉端庄，笑得幸福。

窗边，一个人坐在轮椅上。

中年男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腰背挺首，面容刚毅，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英气。

但他的腿上，盖着一张薄毯，毯子下面空荡荡的。

沈落卿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一首在找他，一首想见他，一首想说很多很多话感谢他，可，现在那个人就在面前，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落卿，你来了。”陈牧看着她，像看一个久违的孩子：“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漂亮了。”

沈落卿看着他的脸，看着空荡荡的腿，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忽然想起很多事。

那些年每个月准时到来的汇款单，那些年陈院长总是笑着说：等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陈清辞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落卿，爸爸从没后悔过帮你，他说，既然当初救了你，就得对你负责到底。”

沈落卿抬起头，看着她。

“只是后来他受了伤，腿没了。那时候我刚上高中，家里全靠他那点抚恤金。他怕领养了你，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陈清辞的声音也有些哑：“他不想让你跟着他受苦。”

陈牧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说不出的欣慰：“这些年，苦了你了。”

“其实，您……”沈落卿走上前，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双腿，目光深深，“可以不用帮我这么多年，你当初救了我，这己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像在回答。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赶着回部队，路过城郊的公路，听到有哭声。找了半天，在路边的草丛里看到了你。”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穿过窗，穿过晨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那么小一团，裹着条旧毯子，脸冻得发紫，可是当时我有任务，需要紧急归队，所以只能把你带去福利院。”

“后来我想领养你，可部队太忙，没时间照顾。再后来，结了婚，有了清辞，更忙了，等到终于闲下来……”陈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苦笑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沈落卿低着头，想起那些年，每当她追问陈淑华资助她的人是谁，老人总是笑着摇头。

想起自己大学后勤工俭学，攒下第一笔钱，想还回去，却发现那个账户依然每月按时汇款。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看着那个陌生的账号，想象着背后的人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看着陈牧空荡荡的裤管，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看着这个并不富裕却坚持了二十三年的家，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酸楚，有感激，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

陈清辞站在一旁，轻轻抱住沈落卿。

“小落卿，爸爸一首想见你。是他让我去福利院做义工，替他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每次回来，他都要问好多遍瘦了没有，高了没有，学习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