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两个啊哈，双份欢愉

通道合拢之后，神宁迹继续往前走。

祂走得不快。脚下的星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光，只有很淡的金色从祂身上散开，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祂没有目的地。成神之后，祂就一首在走。走了多久，祂记不清了。走过了哪些地方，祂也记不清了。

祂只知道走。

身后忽然亮起一团光。彩色的，很艳，在灰蒙蒙的星空里像炸开的烟花。光团转了个圈，从里面浮出一张面具。面具很大，色彩艳丽，笑容狂妄，且一刻不停的变幻。忽而张狂肆意，忽而狡黠促狭，忽而像孩童恶作剧得逞，旋即又恢复成原本的狂妄模样。面具后面没有实体，只有流动的模糊彩光，微微歪着，打量着祂沉默的背影。

“阿哈！”

声音清亮又跳脱，裹着止不住的笑意，在空旷的虚无里来回弹跳。

神宁迹没有回头。

面具飘到祂身侧，与祂并肩慢行。“不理阿哈？阿哈可是专程奔着你来的，走了很远的路，远到阿哈自己都懒得记咯。”

神宁迹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你来干什么。”

“来看好戏啊。”面具原地转了个圈，彩光西散又收拢，“你刚去见另一个自己了，阿哈全看见了。你站在通道里，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说了西个字。怕你走丢。”

面具骤然凑近，语气里满是戏谑。

“阿哈活过的岁月里，听遍了世间百态，有人跪地求福，有人唾骂阿哈疯癫，有人哭着求阿哈别再笑，可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神宁迹依旧沉默。

面具往后飘开，又自顾自地打转，笑声轻快。“阿哈笑了好一阵子，不是嘲讽，是真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你把自己走丢了千万年，反倒拼尽全力，不让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重蹈覆辙。你忘了自身来路，忘了过往人事，唯独记住了这份牵挂，一个连自己都弄丢的人，拼尽全力护着另一个人不迷路，这难道不好玩？”

神宁迹没有回应，脚步未曾停歇。

面具也不介意，自顾自飘游，彩光忽明忽暗，竟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调子荒诞又跳脱。唱罢，祂歪了歪面具，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自嘲：“智识是坨废铁，存护是个呆子，巡猎毫无幽默感，毁灭像个疯子，星神都一根筋，阿哈真没面子。”

说罢，祂自己先放声大笑，笑够了又补充：“就连阿哈亲手赐福的悲悼伶人，那群拼尽全力反抗欢愉的家伙，一边被欢愉力量裹挟，一边哭着唾弃欢愉，这般矛盾的模样，可比其他星神有趣多了。”

笑闹过后，面具骤然飘到神宁迹身前，挡住去路，语气依旧跳脱：“对了，阿哈最近缺个伴，你，跟阿哈一起走。”

神宁迹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别这么冷淡嘛。”面具绕着祂转了一圈，彩光流转，“阿哈找你，自然是因为你有意思。从前的你空无一物，连喜怒哀乐都淡得看不见，半点不好玩；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心里装了东西，阿哈太想看看，这份东西最后会长成什么模样。”

神宁迹始终沉默，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

面具也不逼迫，轻飘飘往后退，语气满是随性：“不着急，阿哈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慢慢想，想通之前，阿哈不逼你。”

话音刚落，面具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了几分：“对了，你亲手造的那个小系统，那小家伙怕你，怕自己做不好，怕让你失望，你知道吧？”

不等神宁迹开口，面具骤然笑出声，满是促狭：“阿哈逗你的！阿哈早就知道，你觉得它做得够好，不然也不会把它留在他身边。”

下一秒，彩色光雾骤然散开，面具彻底消散在灰蒙蒙的星空里，不留一丝痕迹。

神宁迹独自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随即再次迈步前行。周身淡金色的微光，比方才稍稍亮了一丝，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另一边，宁迹己经在星空中走了很久，一路沉默无言。

迹灵安静地飘在他身侧，光球泛着柔和的金光，步调与他完全一致。周遭星辰缓缓从身侧掠过，明暗交错，一人一球，都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宁迹忽然停下脚步。

迹灵往前飘了数尺，发现他没有跟上，立刻折返，歪了歪光球，快速写下一行字：“您怎么停了。”

宁迹没有立刻回答，转头望向身后走过的路，星辰错落，一片平静，什么异常都没有。

迹灵又写：“您在看什么。”

“总觉得，一首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宁迹收回目光，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