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破鏡

梁家落難之時，紀止溫本來已經和梁盛說好要搶先迎娶梁薰，將她從那滔天大禍中摘出，宛若從幽暗深淵中挽救一朵嬌弱的玉蘭花蕾。

未料，那一向對她溫和有加的惠國公，竟在此刻落井下石，猶如一柄寒刃，直刺梁家命脈。

她最後一次聽聞紀止溫的消息，乃是惠國公遣人來退還合婚庚帖之時。那一刻，梁薰方輾轉知曉，紀止溫已被軟禁於府中，而惠國公府竟重新議親，議的乃是陵安縣主——陵安郡王獨女。那陵安郡王，向來傾力支持七皇子，此番三皇子落難，少不了陵安郡王的手筆，陵安郡王就算不是直接推手，亦是間接釀成梁家覆滅的禍首。

兩家三代交情，就此正式終止。

為了與三皇子撇清干係，惠國公竟選擇投向那覆滅老友家族的元兇？這番背信棄義，猶如秋風掃落葉，無情而決絕，讓梁薰心頭泛起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在牢獄之中，梁薰亦非不曾幻想過紀止溫能如天神降臨般，救她於水火之中。

可最終，她等來的只是空蕩蕩的牢房，伴隨著鐵鏈的鏗鏘聲，和那無邊的絕望。

「紀哥哥，來不及了……」來不及，也破鏡難圓了。那曾經青梅竹馬的情誼，如今已如殘花落盡，難以重拾。梁薰忍不住哀悼這早夭的緣分，心底暗暗告誡自己，不該再有絲毫惦念。若是下一回戰狼再求歡，她該認命了。只有認命，方能好生活下去——活下去，方有翻身的餘地。

她要活下去，方能等到梁家冤情昭雪的那一日，方能再見梁茉一面。那一刻，或許她能再度擁抱妹妹，感受那血脈相連的溫暖，彷彿重回昔日閨中嬉戲的時光。

憑心而論，她如今的處境，已比想像中好了許多。

那戰狼雖野性未馴，卻不似那些豺狼之徒般殘忍無道。可即便如此，她仍差點與一個陌生男子行那床笫之歡。那一刻，她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燥熱與羞恥，彷彿體內有火在燒，焚盡了所有矜持。

也不知道梁茉如何了？那樣善解人意、溫柔如水的女孩兒，是否能獲善待？是否能在那污穢的深淵中，守住一絲清白？

梁茉的杏眼總是含著笑意，宛若春水蕩漾，可如今，她是否正淚眼婆娑，蜷縮在角落，忍受著那些豬狗不如的凌辱？

想到此，梁薰的心口如被針鑽，一陣陣生痛，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家人之間的羈絆，豈會因距離而斷絕？梁薰的思念被寒風吹得極遠、極遠，傳遞至千里之外，彷彿化作一縷幽魂，纏繞在梁茉身畔。

心有靈犀一點通，此時此刻，梁茉同樣思念著梁薰。

她椅著窗，透過那封死的窗格，凝視外頭喧鬧的街道。

自從有貴女不堪受辱，一躍而下，所有的窗子都被封死了。

外頭的人群如潮水湧動，多麼自由自在，卻更襯托出她的無奈與囚困。那窗格雖雕刻著精緻的花樣，宛若宮廷中的玲瓏玉屏，可本質仍是樊籠，將她困鎖其中，猶如一隻被拔了羽翼的雀鳥，難以展翅。

梁茉長得與梁薰有六七分相似，姐妹倆的祖母乃是著名的美人胚子，兩人各自承襲母族的特徵，卻也繼承了父族那驚人的美貌。她們最相似、最美的部分，便是那雙靈動的杏眼，宛若秋水含情，顧盼生輝，能讓人心生憐愛。

「阿姊，你在哪兒？」梁茉的聲音有些哽噎，自從被那個男人破了身，已快要一個月了。

那一夜，她的身子被粗暴地占有，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混雜著莫名的燥熱，讓她幾乎崩潰。

男人喘息著在她體內衝撞，每一次頂入，都如野獸般兇猛，激起她體內一陣陣隱秘的顫慄。她咬緊唇，淚水滑落，卻只能無力承受，那種羞恥與快感的交織，讓她夜夜難眠。

魏國建國於大亂之中，中原易主，異族統治、嚴刑峻法，民不聊生。開國皇帝出生草莽，殺伐決斷，承襲前朝兇惡統治，疑心深刻，誅殺功臣，重武輕文。最嚴峻的刑罰，從夷九族加上了師生，成了夷十族，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建立錦衣衛，就連身負皇室血脈的王公貴族，亦畏懼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凶惡之徒，如芒刺在背。

歷經三代，仁宗皇帝心善，做出了改革，去除了大獄中大量刑罰不說，抄家滅族亦出現了流放和貶為庶人服徭役，又或是入妓籍。那時，官辦的香瓶閣設立了，香瓶閣與教坊司並進，差別在於香瓶閣實歸錦衣衛管理，宛若一柄隱藏的利劍，懸在眾人頭頂。

在魏國，再位高權重之人，皆有恐懼一刻，害怕一朝失利，便落入錦衣衛手中，妻子落入教坊司，女兒沒入香瓶閣。那種恐懼，如幽靈般纏繞，令人夜不能寐。

又歷經兩代更替，帝位來到今聖手上。

今聖乃祖父仁宗手把手教養，可卻未將祖父的仁善嫻熟於胸。

今聖早年堪稱英明，卻敗在了後宮，成了開國以來最風流的皇帝。

如今今聖年過不惑而有五而已，子女卻超過五十個，光是二十歲以上的成年皇子就有十個，宮中今年誕生的皇子女有五個，肚子還大著的嬪妃亦有六七個，當真是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夜夜笙歌，縱慾無度。

今聖也才四十五，聖躬卻因酒色而掏空，開始沈迷煉丹術，彷彿尋求那長生不老之藥，以延續這荒唐的歡愉。成年皇子們急著攬權，朝堂黨爭不斷，出現動盪，香瓶閣這些年收沒的姑娘，算一算亦有上百人了。

那一張張嬌媚的面容，如今卻在燈紅酒綠中凋零，令人歎息。

每一夜，麻木、啜泣、垂淚的姑娘不在少數。那哭聲如幽魂低吟，迴盪在閣中，伴隨著男人們粗重的喘息和床榻的搖晃聲，交織成一曲悲涼的夜曲。

梁茉蜷縮在窗邊，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身子，幾乎是麻痺地聽著各種淫穢的聲響。

那聲音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讓她體內隱隱泛起一股燥熱，卻又夾雜著無盡的羞恥與厭惡。

有姑娘還不願服從，哭鬧不休，那尖利的哭聲如針刺耳，卻很快被男人們粗魯的動作壓制下去，轉而化作低低的呻吟。

也有姑娘已經麻木了，張開雙腿，在男人入侵之時，發出嬌媚的聲音。

那聲音雖甜膩，卻透著空洞，彷彿靈魂已離體，只剩軀殼在迎合。

那一刻，梁茉心頭湧起一股寒意，彷彿看見自己的未來——被那骯髒的五體一次次頂入，體內的熱液四濺，激起一陣陣無法抑制的顫慄，身體和靈魂一次一次的被剝削、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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