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離去以後,整個長春宮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善鳶長長吐出一口氣,與絲韻、竹聲轉入小廚房。灶台已經生了小火,銅鍋擦得發亮,井水在鍋沿輕拍。她把方才摘來的楮實子倒入竹簍,以清水淘了三遍,又細細揀去葉梗與細刺。
木杵落在石臼裡,咚咚作響,果肉被一寸寸碾碎,滲出清甜的微香。善鳶讓絲韻添了些冰糖、枸杞,竹聲把火口壓低,耐心候著微沸。
白霧輕騰,甜意纏上袖口。
話既說出口,便不能失了信。她舀出一小盅,放涼後試嚐,果漿清潤不膩,帶一絲草木的鮮氣,正合明目清肝之用。
想起這些日子舒染染為鹿鳴憂心,誦經到夜半,眼尾常常熬得通紅,善鳶心裡更覺不是空口捏詞,索性多熬了一會兒,足足裝了三大罐:一罐讓小太監捧去襄湘公公處,以了今日權作的藉口;一罐留與義母;還有一罐,她吩咐竹聲貼了封條,打算改日送去鹿鳴府上。
天色漸沉時,頌儀掀簾而入。善鳶正端著罐子,差點失手,忙穩住。
「義母找我?」她睜圓了眼,聲音不自覺輕了些。
頌儀見她慌模樣,既好笑又心疼,低聲道:「那是自然。貴妃惦記郡主,怎會不與郡主同膳?」說完,又柔聲寬慰,「這些年郡主替娘娘擋了多少風刀霜劍,娘娘心裡最是明白。不拘郡主做何抉擇,娘娘不會責你。」
不說還好,一說善鳶胸口就像被什麼輕輕攥住。情愛之事,最由不得人,她又怎願叫義母失望?
晚膳擺得精巧:松子鱖魚、清燉鴿盅、蓴菜湯,色香俱全,然兩人心各有結,箸行得慢。用畢,侍人收了碗箸,殿中只剩母女相對。
舒染染先開口,語氣溫柔,眼神卻凝定:「姬公子的事,可為真?」
善鳶早有準備,真到了當面,仍覺喉間發緊。她垂下眼,雙手攥住裙角,像做錯事的小孩:「……是真的。」
她自小寄長春宮,總想把自己雕琢得再好些,才不辜負義母教養。旁人誇她時,總不忘誇一句「貴妃娘娘教得好」,那時她心裡便自豪;如今一想到讓義母難堪,臉頰便發燙。
舒染染並未動嗔色,聲線仍舊溫和:「你打算何時,自己與義母說?」
善鳶咬了咬唇,坦白道:「原是想等姬伯母先入宮稟過淑妃娘娘,再由淑妃轉告義母。」一則婚姻本就該由長輩出面;二則淑妃與義母素來投契,經她周旋,義母或許肯鬆口。
只是今日被皇后一語挑破,反叫義母在眾目之下受了不該受的委屈。想到此處,她心口更緊:淑妃會不會早已向著中宮?若真如此,自己便是落了人算。
殿內燭焰輕顫。舒染染沉默片刻,終於問出最重的一句:「鳶兒,很喜歡那位姬公子?……非他不可嗎?」
這句話落地如千鈞。善鳶垂著的睫毛微微一抖。
喜歡嗎?是喜歡的……
那般清俊、溫雅的兒郎,誰見了不心動?
可「非他不可」?
她心底有個聲音,緩緩、清清地答了:「不是。」只要義母堅決反對,她會聽從舒染染的安排,她從來都不是那種只要愛情、就不顧一切的人。
靜默在兩人之間鋪開。
善鳶垂眼,十指慢慢鬆開又握緊。她知道義母期待的答案,也知道自己心裡真正放不下的是誰。
鹿鳴。
她不曾向任何人細說。
年幼時最慌亂的幾年,是他一步步牽著她往前走;她哭得喘不上氣,是他陪著在回廊下吹了整夜的風;她以為天地都倒了,只剩一個人的肩膀還穩穩在旁。
她受過許多人的疼惜,真正用心護她的,只有義母與鹿鳴。她把這兩份情看得比自己還重。
這些年,鹿鳴走得太難。前朝後宮,明搶暗算,步步是陷。
她真心盼著他能在婚事上遂意,至少娶個他歡喜的姑娘,讓他有一處真正安穩的家。既然他曾言不願娶她,她便不做那忘恩之人。
舒染染看著她,不知她心底翻湧的這一層。
她愛善鳶,並不遜於善鳶敬她。於她而言,善鳶不只是擁有丹書鐵卷的保命符,她是日日在眼前長大的孩子,是她一點一滴用心捧在掌心的明珠。
她終於歎了口氣,伸手把桌上那一罐楮實果漿輕輕挪近,指腹在溫潤的瓷面上摩挲,語氣放得更緩:「你做得好,這瓊漿養眼,我很喜歡。」說到此處,唇角掠過極淺的笑,像是在回應善鳶未曾明言的體貼。
片刻,她又道:「姬公子那頭,暫且別讓人再傳。宮裡風浪未定,皇后逼得緊,稍有不慎,反叫人抓了把柄。」
善鳶抬眼,終於對上義母的目光。那目光一如既往,溫暖、穩定,像一盞燈。她鼻尖一酸,伏身應道:「是。鳶兒聽義母的。」
舒染染頷首,似又想起什麼,語氣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慎重:「至於鹿鳴……他若得空入宮,你與他說說心裡話。你們兄妹……把話說開,別總是想著要護著對方。」
善鳶怔了怔,重重點頭。
簾外夜色漸深,蟬聲退去,月輪在檐上擱了一道清光。小廚房裡餘溫未散,楮實的甜香還氤氳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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