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才子佳人

時值立秋，應天府迤邐綠水，迢遞朱樓，莫愁湖畔一座富麗堂皇的大院落如今正舉辦著詩會，奈何天公不作美，過了午後，翻捲的雲層帶來厚重的雨水，淅淅瀝瀝，帶走了日珥的溫暖，寒意侵襲人的骨髓。

這處名為「臨水院」的宅院，本是供人賞景遊樂的私宅，京中權貴子弟最是熱衷此地，平日若無早早預訂，連入門的機會都難求。院內歌舞笙簫、珠簾畫棟，宛如繁華鏡中世界。臨水院自古以五景著稱，其中「鏡映樓」與「飛仙臺」在雨景中尤顯絕妙。

鏡映樓高五層，樓體貼金，本名「金映樓」，卻因「金」字俗氣，後改「鏡映」，寓有「映照天地，明澈如鏡」之意。樓身於雨幕中倒映綠水，登頂遠眺莫愁湖，水波粼粼，樓影交輝。三五野鴨悠然划過，湖心畫舫傳來絲竹歌舞，雅音縈繞，使人忘卻塵囂。

而飛仙臺則築於人工湖心，八角飛檐，簷牙高啄。雨水澆灌時，四周垂下一道道雨幕，宛若天女散花。於其中對弈，別有風流。

此時飛仙臺上，正有一雙俊秀少年與絕色少女對坐博弈。二人容色並麗，恍若謫仙臨凡。

飛仙臺入口，兩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婢守候在側。一人直直站立，眼神銳利，儼然鎮守門戶的石獅，生怕旁人擾了主子清雅；另一人卻蹲在地上，悶悶地以樹枝戳著躲雨的螞蟻，呆滯不動，倒像屋簷上的蹲獸，與飛仙臺八角翹檐相映成趣。

她們身後，還立著一名少年小廝，雙手負背，神色間頗有些不屑，似在暗笑二婢幼稚，卻偏又不舍得移開目光。這三人正是陪伴主子的貼身侍從。近來兩位主子走得親近，他們這些侍從，自然也湊在一處。

「絲韻，別玩了！快幫著看著點兒，萬一給旁人撞見，如何是好？」名為竹聲的婢女忍不住低斥，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

「不是還有你和伴墨在嗎？」絲韻嘟囔著，嘴裡沒個正形。伴墨正是那少年小廝，雖還稚氣，眉眼卻清秀。

竹聲無奈歎息，「別鬧性子了，主子的事，不是咱們能置喙的。」

絲韻只好收了樹枝，悶聲應了一句，卻不忘最後再戳一下螞蟻。

「哎喲，你做什麼！螞蟻都彈我身上來了！」伴墨嫌惡地撢著衣袖，引得兩婢偷笑。

亭中棋盤之上，黑白纏鬥已至末局。黑子落下，清脆一聲，少女輕喟，放下白子：「我輸了。」

執白的少女膚若凝脂，柳眉杏眼，鼻樑挺秀，櫻唇嬌嫩，烏髮如瀑，梳作凌雲高髻。她著一襲粉色宮裝，眉目含笑，聲音嬌脆。雖落敗，卻毫無惱意，反帶幾分意猶未盡的神色。

「郡主棋藝高妙，在下僥倖取勝。」對坐的少年名為姬洛，唇角含笑，眉目俊秀。因專注與激動，臉上浮起一層薄紅，更顯英俊風采。

姬洛正是此番詩會的主人。京中人稱「四大少」之首，南昌伯府的嫡子，自幼天資聰穎。三歲識字，五歲能詩，十六歲便連中三元，得封狀元郎。如今十八，已在翰林院任修撰，兼任桐山書院講席，是當世少年才俊，京城閨秀爭相傾慕的翩翩公子。

而與他對弈的少女，正是歲寧郡主善鳶。

善鳶出身不凡，卻命運多舛。其祖善家本為功臣世家，祖輩獲封征國公，世襲罔替，更得賜丹書鐵卷，可保世代不絕。奈何天意弄人，善家一脈逐漸凋零。到善鳶父親善固時，僅此一枝。善固為國壯烈戰死，留下善鳶孤女一人。

皇帝痛失肱骨，親自將善鳶接入宮中，交由貴妃撫養。因善家功勳赫赫，國公爵位已無後可繼，皇帝特封她為「歲寧郡主」，寓意「歲歲安寧，長樂無憂」。

雖非皇女，卻比真公主還受寵。宮中上下奉她如嫡出公主一般，飲食衣物皆比照公主規制。甚至連樂安公主，也難得享有她這般殊榮。

她端坐棋盤前，眉眼含笑，眼角自然帶出一抹柔媚風情。這抹獨屬於少女的氣韻，兼具天真與嫵媚，教人不敢直視。

角角者全文修稿中，Ｈ章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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