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最后的告别

须弥城的黄昏降临，白昼逐渐落下帷幕，街巷角落的阴影尚未完全覆盖。

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上，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乞丐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向着稀疏的路人不住地叩头哀告。

“行行好吧，好心人……求求您帮帮我吧！我上有年迈多病的父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走投无路才……”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刻意拉长的哭腔，眼眶通红，伸出的手布满污垢，颤抖得厉害。

匆匆而过的路人们大多目不斜视，或加快脚步，或刻意绕开，脸上带着都市人常见的冷漠与防备。偶尔有人瞥去一眼，也是迅速收回目光，生怕被那哀求黏上。

只有一个身影停了下来。

那是一位金发的青年，衣着整洁却不算华贵，面容俊秀，有一种易于亲近的温和气息，此刻却蹙着眉头，眼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同情与挣扎。

他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不住磕头的乞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质钱包。

犹豫再三，他还是叹了口气，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看起来就有些干瘪的钱包，动作甚至因为内心的矛盾而有些颤抖。

他翻开钱包，里面零零散散的摩拉屈指可数。他咬了咬牙，指尖微颤着，将里面为数不多的几枚摩拉悉数取出，弯下腰，准备放入乞丐面前的破碗里。

那乞丐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哀嚎声陡然增大。

他没有去接那几枚摩拉，猛地向前一扑，一把抱住了卡维的小腿，将脸贴在他的裤子上，声音更凄厉：“恩人啊！大恩人啊！我……我已经整整十天没吃过一口饭了，二十天没喝过一滴干净的水了！我只想活下去，求求您再多给一点吧，让我能买块面包，买口水喝……”

卡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僵住。

听到那“十天没吃饭，二十天没喝水”的惨状，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怜悯。

他手忙脚乱地想挣脱，却又怕伤到对方，最终只是无奈而心软地，将手里那几枚摩拉放下后，又颤抖着手，似乎想把钱包里最后一张未兑换的支票也掏出来……

“哇哦~”

一个女声忽然凭空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感人”的乞讨现场。

“这腰带……金光闪闪的，我在璃月港都没见几个人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做腰带！” 只见旅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她根本没看地上纠缠的两人，而是勾住了那乞丐破旧外袍下无意间露出一截做工精细的金色腰带边缘，还轻轻扯了扯，似乎在掂量材质。

那正抱着卡维大腿哭嚎的乞丐，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哀声戛然而止。

他触电般松开手，以与他之前虚弱状态完全不符的、堪称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将自己的衣襟扯回，牢牢盖住那截金腰带，然后连地上的破碗和那几枚摩拉都顾不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仓皇地挤开路人，瞬间就消失在了街角，那敏捷的背影没有半点“十天没吃饭”的样子。

卡维还维持着掏钱包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乞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几枚孤零零的摩拉，最后看向突然出现的旅人，脸上写满了茫然，还没从这戏剧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

旅人对着卡维摇了摇头：“卡维，须弥城不是有教令院设立的救济与职业帮扶制度吗？申请流程虽然繁琐些，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至于沦落到在街边用这种离谱的说辞乞讨。像刚才那种家伙，九成九是专业骗子，专门挑你这种……面相善良的人下手。”

“可、可是……”卡维一边讪讪地收起钱包，一边还是忍不住辩解：“那个救济申请的程序那么复杂，要填那么多表格，还要经过好几层审核……万一是有人真的弄不好，或者急等着用钱救命呢？”

“他刚才还说自己‘十天没吃饭，二十天没喝水’。”旅人叹了口气：“人类的身体，可能坚持这么久吗？”

“那……那也可能是饿得太久，头晕眼花，连日子都记不清了，或者夸张了一点……”卡维继续顽强地为他想象中的“可怜人”寻找合理性。

“……”

这个家伙，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哎，早起的骗子，总能遇到适合自己的‘冤大头’。

卡维很快调整了情绪，脸上重新露出明亮的笑容：“对了，吕人。你今天有空吗？教令院今天有‘学院庆典’，各个学派，生论、素论、妙论、明论……会邀请很多杰出的毕业校友回来演示各学科的魅力，就是为了向那些还没决定专攻哪个领域的新生们展示各学派的优势。你一定要去看看！”

“我……”旅人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一起去吧！一定会特别有意思！”卡维热情地邀请，生怕她拒绝，开始如数家珍地列举亮点：“我认识一位妙论派的前辈，叫珐露珊，学问渊博，性格很特别，但你们说不定会很合得来。”

“还有还有，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对星空啊、命运这些感兴趣吧？明论派那边，有一位叫莱伊拉的学者准备了一个超级有趣的体验活动，叫什么‘梦巡群星’。”

他恨不得立刻拉着旅人瞬移到庆典现场。

看着卡维充满期待的眼神，旅人心中那点犹豫化为了歉意。她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卡维，我今天就要离开须弥了。”

“今天吗？” 卡维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键：“这么快？怎么……这么突然？”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堆积在一起，所以这次走得比较匆忙。”旅人解释道。

拜那位轮回魔神所赐，我的工作计划全被打乱了，幸好现在一切总算重新走上正轨。

“啊……”卡维低下头，金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部分眼睛。他沉默了半晌，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遗憾的叹息：“我要是……能和艾尔海森那个家伙一样，有前几轮回的记忆就好了。”

呵呵。

乖，你还是别拥有那些记忆比较好。

“那你……和艾尔海森告别了吗？”卡维问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他那个人，其实……还挺在乎的。”

“之前在兰巴德酒馆偶然遇到了，已经简单道过别了。”旅人点点头。

“还有提纳里，赛诺，纳西妲……”她一个个数着：“离开之前，我都一一去拜访、道别过了。”

“听赛诺说，你们合作破获了一个很大的案子？还有提纳里研究的那个‘不死草’项目，好像也跟你有关？”卡维眼中流露出敬佩。

“是啊。”旅人微微一笑，随即目光认真地看着卡维：“但对我来说，卡维，你是我在须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所以，我想最后一个和你道别。”

晨风轻轻拂过街巷，是须弥城特有的、混合着植物清香的气息。

卡维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早知道……早知道你那天拉我一起吃饭，我就该答应下来。”

此刻回想起来，那错过的一餐，是错失的相处时光。

旅人看着他那副遗憾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有缘再见，卡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