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開!父皇仁慈,才饒了他的命,讓這些反賊之後進宮為奴,呵,陳佳和,當初你替你父親上書勸阻父皇立我為太子,那些文官還誇你有才華——”
大皇子打量他,眼珠一轉:“你不是很會寫東西嗎?你就在這裡給我寫一百遍,你們陳家亂臣賊子,夥同白氏造反謀逆,豬狗不如!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我就廢了你的手!你以後也別再想寫東西了!”大皇子昂首道。
陳佳和默了半晌,猛地掙動了一下,竟真地把手從按著他的宮人那裡掙脫了出來。他舉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張嘴咬了下去——
一根血淋淋的指頭,滾落在地上。
“啊!”長壽下意識後退一步,又忙去看皇后的臉色。
皇后蹙著眉,目光似憂鬱,又似心神已經飄遠了,只在出神。
“娘娘,”樓梯處傳來聲響,長生走上來,輕輕催促道,“該起駕了。”
“你去告訴貴妃一聲……”皇后上了轎輿,抬抬手,卻半晌沒有說出下一句話。
長壽道:“娘娘,貴妃素來不愛別人管她宮裡的事,對大皇子更是看得嚴之又嚴,今天的事,只要她想,哪有不知道的?他們母子一脈相承的記仇,我看您還是別操這份心了。有那功夫,不如想想該怎麽給秀小姐添妝,這才是咱們自家的事呢!”
……
“陛下。”
坤儀宮內,皇后緩緩下拜。
皇帝背對著她站在一個天青色花瓶前,隻伸手在瓶身上敲了兩下,李捷便會意地示意殿內宮人們退下,又輕輕攏上了門,自己守在門口。
他面無表情,沒有理會試圖搭話的長壽。
“皇后,你可知罪?”漫長的寂靜裡,皇帝豁然轉身,冷不丁拋出質問。
皇后一怔,因維持行禮姿勢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乾脆直接跪了下來,垂眸道:“臣妾不知,請陛下直言。”
“三月九日,你娘家人進宮,悄悄給了你一張方子,是不是?”
“是,”皇后頓了頓,坦然應了,沒有去問皇帝從哪知道的廢話,“那張方子能助婦人有孕,但極傷身體,妾猶豫良久,遲遲未用。坤儀宮內藥材取用盡皆入檔,陛下盡可詳查。”
皇帝盯著她,突然道:“你是怕傷身體,還是另有了辦法?”
皇后一驚,袖下的手悄然攥緊,又緩緩松開。
她不知道皇帝是否從她的神情中看出了端倪,在這位已經暴露冷酷面目的君主面前,無聲的沉重的壓力使她很快作出了抉擇。
“妾也不知這是否算是一種方法,”皇后抬頭,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只是一個夢罷了。家裡人來過後,妾心中猶豫,深夜難眠,去給後殿的菩薩上了柱香。誰知睡後,菩薩便入了夢,告訴妾,‘子從天降,祥瑞自生’。妾不知為何也信了,只是一直不知道何解。月初太醫才為臣妾診脈……並未診出喜脈。”
皇帝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這番話很荒謬,聽起來更像婦人的迷信癡語,但更荒謬的是這麽離譜的事情好像真的變成了現實。
“子從天降”……呵,孩子讓他生了,對皇后來說可不是從天而降麽!
“太醫院那邊說,皇后熬不到明年開春了。”皇帝慢慢踱步到皇后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陰晴不定。
“皇后,你該慶幸這一點。”
皇帝揮袖離開,只有聲音還回蕩在殿內:“傳旨,皇后懷執怨懟,數違教令,自今日起禁足於坤儀宮,鳳印移交給貴妃,宮中事務,悉交與貴妃與惠妃二人處置。”
“還有,李捷!你親自去查,以后宮裡不許拜那些神神鬼鬼的!”
……
“娘娘!這、這是怎麽了……”
皇后維持著跪姿,緩緩以手掩面,在侍女擔憂的哽咽聲中,驀地笑了一下。
她攤開手掌,凝視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
那天,她其實並沒有真正服下那顆“仙丹”。
讓皇帝為自己生子,聽起來充滿誘惑力,可誰又敢真正不懼帝王之怒,不怕淪落到白氏一般的下場?
胸腔中漫出一陣難以抑製的咳嗽,皇后想,或許這就是天意。
一如那天她明明還在猶豫,那顆“仙丹”就已經在她掌心漸漸消融,直至不見,快得讓她一直懷疑那只是自己的幻覺。
現在看來,“仙丹”還是起了作用,看皇帝暴怒的模樣,他很可能……是真的有孕了。
此刻,同樣在殿內圍觀了這一幕的小助手如果知道她的想法,或許能給出回答:
沒錯,其實皇后吃不吃都無所謂,所謂的“仙丹”只不過是石頭精的一種幻術罷了,真正的生子丸早就被投放在皇帝身上了。
之所以還要在皇后那兒演上一通,完全是為了維系因果線,堅定主角是由帝後二人所生的底層邏輯。
至於到底誰生……似乎也並不是很重要。
總之,只有皇后親眼見了“仙丹”,別管有沒有從口裡吃進去,她才會相信皇帝肚子的孩子真的是她的,讓世界開啟之初本就脆弱的因果線得到加固。
明明也不是人類,怎麽對人性這麽了解……小助手暗暗嘀咕,但又對石頭精的任務表示擔憂。
不管怎麽看,那位皇帝都不是石頭精想要的能讓ta躺平的“慈母”吧……它感覺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不想把石頭精生下來。
“如此,陛下大約不會再讓趙家女子出現在宮裡了。”室內響起皇后幽幽的輕歎,輕得像一聲安慰的歎息。
第5章
禁足的同時鳳印被奪,坤儀宮身上這種近乎於封宮的懲治令前朝后宮都為之震動。
畢竟是一國之母,哪怕前段時間因白氏謀反開始的“朝堂大清掃”,令朝臣們還沉浸在如履薄冰的余韻中,文官中還是有許多人謹慎又委婉地上疏進行了勸諫。
當然,皇帝一封也沒看。
“父親真是的,明知道陛下把鳳印給了我,還讓哥哥上疏替皇后說話。”
瑤華宮中,貴妃倚在榻上,以手支頤,一邊欣賞著錦繡匣子裡的鳳印,一邊嬌聲抱怨。
她的貼身侍女笑道:“奴不懂其他的,只知道大公子有一句似乎在說,國家不可以一日沒有皇后儀照天下,在奴婢看來,這與其說是在為皇后聲張,不如說是在暗示陛下,為娘娘您更進一步作鋪墊呢。您可是冤枉大人和大公子了。”
貴妃一怔,隨即笑開:“也是,爹爹和哥哥當然最疼我。”
最後一個小煩惱也沒了,貴妃神情輕快起來,甚至有閑心和侍女議論:“文心,你說,皇后到底是為什麽惹怒了陛下?她一貫是副菩薩樣,整天八風不動的,以前太后那個老妖婆處處刁難,也沒見她犯一點錯,這回怎麽突然……?”
聽她這樣稱呼太后,文心無奈地抿了抿唇,到底沒有像從前那樣糾正她,而是想了想:
“要說皇后,唯一的缺陷就是體弱無子,奴聽說,”她微微壓低了嗓音,“宮正司正在嚴查宮內信教一事呢。”
貴妃若有所思:“信教?皇后?啊,我想起來了,在府裡的時候,有一年皇后過生,她娘家給她送過一尊送子觀音。難道是因為這個?皇后為了求子終於瘋了,才不知做出了什麽事惹怒了陛下?”
“娘娘睿智,奴婢也是這樣想的。”
貴妃掩唇,笑容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這人啊,有時候還真得信運道。當初諸位王妃側妃之中,我入府最晚,卻偏偏生下了府裡的長子。本也沒什麽,可偏偏陛下踐祚,信兒就成了皇長子,聰敏能乾,書也讀得好,武也習得好。娘當初真是說對了,我的福氣在後頭。”
“您的福氣大著呢。”文心為她捧來茶水,笑道,“聽說今日承恩公上疏請罪,還被陛下狠狠申飭了一頓。我看皇后可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貴妃抿嘴一笑,懶洋洋道:“皇后不算什麽,就算真翻了身,她那副病秧子身體,遲遲早早也拖不了多久。”
文心道:“誰讓她佔著皇后的位置呢,要奴說,一個無子的皇后,就算廢了又如何?整個后宮,除了娘娘您,再沒有人配得上皇后的寶座了。如今陛下將鳳印送來,可見也是屬意您的。”
聽了最後那句話,貴妃臉上的喜悅與驕傲再也遮掩不住。
宮裡的人大約也是如文心這樣想的,幾天裡,借口宮務來燒熱灶的人連綿不絕,整座瑤華宮都籠罩在輕快明媚的氛圍中。
同樣是接手宮務,惠妃的寶慶殿卻很安靜。
殿門外某個角落裡,她的貼身侍女桂枝看著跪在面前不肯起身的少女,終是歎了口氣,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滿是淚痕的臉頰。
“陳姑娘,傷藥還是小事,我做主給了你也沒什麽,但若要請動太醫,不驚動娘娘是不可能的。”
“您叫我佳媛便是。我如今只是宮裡最低賤的奴婢,但為了兄長,只能厚顏求您伸手。您與惠妃娘娘的恩德,我與兄長永世不忘。”少女不顧阻攔,硬是實實在在磕了幾個頭,白皙的額頭上滲出血絲。
Top
以上为《皇帝爹替我去奪嫡_疾風不知【完結+番外】》第 4 章 第4頁 全文。真木读书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3127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真木读书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