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了,照在潔白的雪上,他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一些發酸,發癢,之前塗上去的泥巴,早就被風雪洗乾淨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患上雪盲症吧,他不害怕什麽都看不見,他隻害怕。在本應該找到魏瀾的時候,找不到他。
當年白大佬找不到他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呢?原來找不到另外一個人,竟然會這麽讓人難過。
焚心如火。
在雪地叢中忙活的十一身形忽然一頓,因為他從松葉上看到了一絲不屬於自然的紫色線頭。
魏瀾?
仿佛在水中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把這一切當做神跡,當做指引。 腦袋完全放空,全部被這一根紫色線頭給填滿。
找到他,找下去,四處去找。
疲倦的身體一下子又充滿了力量。
他像一隻發了狂的野獸,在茫茫雪野中奔馳。魏瀾,魏瀾,他一遍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空蕩的山谷也就一遍一遍地回蕩著他的聲音。
終於他在太陽照不到的一個角落,看見洞穴口處的一個身影。
不可置信地走過去。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恍如隔世,前世今生。
那裡分得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
也許十一是那一個點燃火柴的小女孩,這是他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幕幻影。
蹣跚地來到魏瀾的面前。
確認魏瀾還有呼吸,還有體溫。
他還活著。
十一慶幸地想,還好沒放棄,還好真的找到了他,就像曾經他找到他一樣。
雙手撫上他的臉龐。
上升的太陽終於照到他們兩個人身上,在這種溫暖之下,魏瀾慢慢地睜開一眼。
因為低溫的影響,他的身體極度虛弱。而雪盲症的發作使他眼前一片空白,無法聚焦,他感覺身邊來了一個人,但並不傷害他。只是溫柔摸著他的臉龐。
琴棋書畫不敢這樣造次。
那麽眼前的這個人是誰?
那個遙遠的在呼喚他的聲音,慢慢地聽清。是來自塵世,還是來自於黃泉?
“魏瀾,魏瀾,你醒醒,不要睡著,睜開眼睛看看我。”
魏瀾看不到他,可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心也就認出了他的聲音。
原來自己已經死了。
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後,魏瀾的心裡沒有悲涼,反而是覺得很釋然。甚至還帶上了一些無語言說的歡喜。
“……楊真,是你……是你來接我了?”地府應該不知人間事,他這個早年死去多年的至交好友,竟然親自來迎接他這個罪孽滿身的奸臣佞相。
也好,也好。
第23章 塞外風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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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伸手在魏瀾眼前晃了一晃,確定他是因雪盲症的影響而看不見自己,心裡面松了一口氣,但又有些失落。
楊真?楊真是誰?
他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幾分熟悉,但又想不起來。
生死關頭,能夠讓魏瀾叫出名字的人是誰,他多少有點嫉妒了。
上一輩子在一起的時候,他沒有妻子,沒有孩子,沒有除了他生死關頭能叫出名字的人。可這一世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他不知道姓名的重要之人。
那一刻一直以來隱藏的害怕,襲擊了他,嘲笑著他的自尊心,把他從一個固守的美夢裡叫醒,讓他深刻地知道了現實的殘酷和疏遠。
前世和今生是不一樣的。
所以忽然覺得九死一生,前來尋找魏瀾的狼狽自己,有些可笑。
和上一世一樣,他覺得委屈和不甘,為什麽他總是遲來的那一個?“楊真是誰?你為什麽認為我是楊真?我偏偏不是。”
他猜想楊真可能是保護魏瀾四司中的其中一個,也許是書的名字,也許是畫或棋,總該不是琴的名字吧。他實在看不慣那個青春洋溢的少年郎。
他說這話時大概是帶了一些脾氣,導致魏瀾沉默了。
十一也有一些後怕,畢竟現在在他面前的,不是上一世愛他刻骨銘心的白大佬,而是權傾朝野,冷酷狠戾的魏瀾。
如果被魏瀾發現,他現在的身份不是琴棋書畫中的任意一個,荒山野嶺就這麽冒出來和魏瀾說話肆無忌憚的人,就算是救了他,也難保日後他不會起殺心。
幸好他看不見。
十一的氣勢先弱上了幾分。
正在他想著自己要不要將錯就錯,退一步認下自己,就是那個什麽所謂的楊真。
沉默的魏瀾反而先開了口:“你,你生氣了?”
十一頓時瞪大了眼眸,這一世的他,原來私底下是這個樣子嗎?似乎說話也並沒有傳聞中的霸道,甚至還帶著幾分溫柔?是他錯覺嗎?這個楊真到底是他什麽人?
生氣,為什麽生氣?十一的腦袋有一點轉不動了。他並不覺得魏瀾會理解他為什麽生氣,可是魏瀾為什麽會覺得他在生氣呢?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在生氣?”
回答十一的是魏瀾,更持久的沉默。
十一等的久了,便不耐煩:“你為什麽不說話?”這語氣像足了戀愛時吵架的青年男女。
而魏瀾竟然無師自通地繞開了這個話題,“……這些年你在下面還好嗎?我想看看你,把火折子點亮好嗎?”
下面?十一下意識地往衣服下看,隨後反應過來,魏瀾再怎麽離譜不正經,也不可能如此鎮定地說出這麽超前的話。
終於想明白,他是把自己當做某個已死之人了,也對,也只有已死之人的人才能讓魏瀾完全放下戒心。
為什麽對他這麽愧疚,大概這個所謂的楊真就是魏瀾第一個害死的人。
這時他本來可以乾脆利落地揭曉魏瀾現在沒有死,他們所處的地方也不是黃泉地獄,而是人世間。
可他對魏瀾和那個什麽所謂的楊真,就是有無限的好奇。
所以他裝鬼似地問道,“一般,生前怎麽過,死後就怎麽過。你呢?你過得好嗎?”
魏瀾的表情又趨向於停滯,像一條早已死去多時的河流。“……對不起。”他說。
十一心中一動,想,果然楊真是他害死的。唉。這種第一個害死的人就和初戀白月光一樣,永遠都忘不了。
他自然是無法代替死者說原諒,這樣似乎太卑鄙了,可是沒辦法,他就是偏心私心:“都過去這麽多年了,算了吧。”
“……你真的這樣想?”魏瀾又沉默了一會兒,沿著這個話題問下去:“那你為什麽不去投胎?而滯留於此。”
十一半開玩笑地說:“做人哪裡比得上做鬼逍遙自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
他們兩個像是永遠都不同頻的電台,在用這兩套完全不一樣的語言系統進行交流,任何一句話在說者是一個意思,在聽者又是另外一個意思。
所以不管十一說什麽,魏瀾都以沉默居多去回應,反而讓十一心裡很不是滋味。
“你身上有沒有哪裡痛?我給你塗藥。”他給了半瓶藥給琴,還有一整瓶藥可以給魏瀾。
可魏瀾竟然非常困惑地回答他,“做鬼如何會有痛覺,只是我眼前一片漆黑,是因為我死之前傷了眼睛嗎? ”
十一便散了玩樂的心,很認真地跟他解釋的,“你眼睛看不見是因為雪盲所致,身上也未必不痛,有可能是因為凍麻了,肢體僵硬,所以你一時反應不過來。等你身體暖和起來,再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如果沒有問題,我再帶你離開雪山。”
他這話裡面的信息極多,魏瀾也聽得有些出神,許久才反應過來:“所以我是人,你是鬼?”
人又如何見鬼呢?
既然已經有了一個合適的身份去帶入,十一嘗試把這個謊盡可能的圓回來,“是啊,瀕死之際,人會看到鬼。怎麽?見到我,你是不是害怕死了?”
魏瀾的回應依然很詭異,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欣喜,有些接近於感傷,但似乎又混合著愧疚。
“我既然未死,你也不曾複生,如何會在此相遇?”魏瀾大概是清醒過來,問話十分具有邏輯,甚至說得上是冷酷無情。
“我說我是來救你的,你相信嗎?”十一用冰敷了敷魏瀾的眼睛,隨後又扯下身上的黑布,給他的眼睛蒙上了好幾層。這樣,他就算真的複明,一時之間也看不清他的樣子。如此才最為保險。
魏瀾聞言,緊接著又沉默了一會兒。“我信。”他說。
因為回復得不太及時,已經不被十一當做真心話了。
“……你還有什麽想問我的嗎?楊真?”
他又不是真的楊真,怎麽可能有那麽多話題要問呢?說的越多,錯的越多,索性不如不說。“沒有。”
互相防備,“陰陽相隔”的兩人終究沒有更多的話好說。
只不過在躲避追兵的過程中,平日裡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還行。
據魏瀾交代,他當時從懸崖上跌落之時,有兩人拚死抱住了他,將他護在了中間。後面如何墜落的,完全不記得,隻記得碰上了樹木,減緩了不少下落的重力,又碰上了雪。最後護住他的兩人都死了,他卻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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