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真的聲音就消弱了些,可忽然他又清醒過來問,“今天廖子期他們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去。”
其實魏瀾在完全放松的情況下,意識也談不上多清醒,這會甚至反應不過來楊真在問他什麽,只能看到他朱紅如果的嘴唇在動著,像是某種可以吃的東西。
楊真又抱著頭感歎起來,“自古以來,因緣際會,實在難講,也不知道裴執中喜不喜歡他的新娘子,不過婚嫁之事又多少能隨自己心意?”
魏瀾默不作聲地聽他說話,並不像清醒時那樣帶刺或者戲謔他。
楊真潛意識覺得這樣的魏瀾極乖,便笑著去捏他的嘴角,“魏渟淵,以後我們的家就買在一起吧,這樣我就可以經常去找你玩了。”
思維之跳躍,簡直遠非常人能夠反應過來呢。可魏瀾也只是看著他,點了點頭。
楊真又說,“也不知道我未來的妻子長什麽樣?渟淵,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魏瀾就這麽凝視著他,眼眸裡隻印出一個楊真,他的耳朵聽不懂楊真的話,他的嘴巴表達不出他心裡不可名狀的感情,可他知道看著楊真,把楊真放在他眼裡是如此叫他歡喜。
眼眸中的楊真,像是天上的明月,一個觸不可及的夢,“我也還沒有遇上喜歡的姑娘呢!也不知道動情是何等的滋味,集賢殿的老頭告訴我,舞女的腰最纖細,歌女的喉嚨發出來的聲音最好聽,她們的眼波柔情似水,招人沉淪,你若是聽從內心的號召,親了她們的櫻桃小嘴,勝過品嘗這世間最美麗的食物……”
他說著,回望魏瀾。
兩人臉龐貼臉龐,鼻子貼鼻子,溫熱的氣息忽然纏繞。
楊真不清楚的神識知道,眼前的魏瀾不是女嬌娥,也不是櫻桃小嘴,可他分明聽到了內心的號召。
於是他湊過去,親了魏瀾。
魏瀾一愣,便回親了他。
再後來,記憶就完全開始模糊。
現實不能操控的領域,便是幻想的。
理智不能操控的領域,便是情感的。
月光下是透明的靈魂相擁。
像藤蔓一樣牽引,上爬,互相纏繞,密不可分。又像是海浪一般洶湧的情欲,推著他們,失去了所有的控制。
沒有語言,可每一個動作都是愛。
失去清醒,他們便憑借著愛的本能找到對方。
愛……愛……愛。
他們終於親累了,便只是抱著對方,確認著彼此的存在,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更豐滿的時刻了。
魏瀾終於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楊真,兩個初識情愛,不懂情愛的孩子,就這麽相擁著入睡。
他們本是一體的。
天上的月,地上的風,院中的樹,都要守候著他們。
可天亮時,這段記憶就要消退,這段愛情就要無疾而終。
魏瀾終於忘記了這一切。
有關他的意亂情迷,有關他的情不自禁,有關於楊真和那個不可遏製的吻。
他的記憶被封鎖。
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想起來。
後面也許有機會,他能記起來,可那時他已經不願記得了。
他不願承認自己當時動了心,葬送了楊真的命。不願意承認兩人愛而不自知,又斬斷兩人的情。
所有破碎的記憶,都織成一章密密麻麻的網,勒死了楊真,又困死了他。
——“喂,魏瀾,見到我回來你高興嗎?”
——“……嗯,很高興。”
此為楊真篇最後一篇。
第54章 楊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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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的愛情中間,偏偏夾雜著一個我。我就站在門外,看到了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
一刹那如遭大雨傾盆,電閃雷鳴。
故事怎麽會是這樣子呢?
男子和男子之間又如何相愛?
悖天理、毀人倫,他們沉醉其中,卻絲毫不感覺到此事的卑劣、罪惡和可恥。
我的心仿佛髒了,我的心仿佛黑了。
自無意窺見這一個秘密之後,原本開朗的少女就變得陰鬱起來,我開始恨哥哥,也恨自己所愛的人。
我想看,他們那些冠冕堂皇的笑臉背後,什麽時候才能暴露出那些肮髒的心思來。
當哥哥表現出不解,疑惑,關心的眼神時。我便厭惡地看著他,最後走掉了。
猶如神罰似的,哥哥不久之後便病倒了。
開始的時候還不是很嚴重。
只是臉色發白,頭暈惡心。
那時我就覺得這是報應,是蒼天對他們的懲罰。
魏瀾來探病,每來一次,楊真的病就更重一次,他心急如焚,不清楚這其中的乾系。
我卻找到了那個暗中的神明是誰。
畢竟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魏瀾給哥哥的笑容,從來沒有給其他任何人過。他照顧他,更是衣帶漸寬,日漸憔悴,終於比哥哥還要像一個病人。
我就站在門邊,聽哥哥對魏瀾說:“你老來看我也不是個事兒,你又不是大夫,也治不好我的病,淨耽誤自個的事兒,算是怎麽一回事兒?”
魏瀾喂他吃藥,答:“事情處理完之後過來的。”
不久之後哥哥的病不好,魏瀾便起了疑心,又請了新的大夫來,給哥哥換了新的藥。
哥哥隻說藥更苦了,其他的便什麽都沒說。
那個時候大家都在猜測,哥哥是怎麽病的,最深信不疑的一個版本,是哥哥身子孱弱,去了劍南,不小心染上了瘴氣,當時尚無所覺,最後這病也還是爆發了。
哥哥似乎也相信了這個答案,畢竟他在艱難途中跋山涉水,吃過一些野果子,也被路途中的一些荊棘所劃傷,甚至有一次被一條小蛇咬過。
那個時候已經是秋天,他終於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有一日我來看他。
竟然看他在庭院中,焚燒舊物,書卷、衣物,還有古琴。
問他緣由,他說如果他真的是得了怪病而亡,這些他接觸過的東西,最好不要留。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我所怨恨的哥哥,生命的最後時候,竟然還在為他身邊人著想。
忽然覺得不忍,想要告訴他一切事情的真相。
可早已病紅了眼的哥哥,回頭問了我一個問題,“蕊兒,你喜歡魏瀾嗎?”
“……”要是換做往日,我一定毫不猶豫的答是,一百次,一千次也要說是。
然而這時,我只是很平靜地問,“那哥哥會把他讓給我嗎?”
他久久地看著我,我忽然從他審視的眼睛中明白了,他早就知道了我要說什麽。
最後他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只是把平日和魏瀾來往的信件,丟到火盆裡去了。
我莫名開始掉眼淚,他竟然舍得,他如何舍得?
可舍不得又怎麽樣呢?他要死了。
冬天的第一場雪還沒下。
哥哥便走了。
起棺那一天,魏瀾就站在院裡,雪落在他的身上,一下子使他變得蒼老。
我知道他是整個天地間最傷心的人。
不久後的一個雪夜,他前來敲楊府的門,問起那些信件的下落。
我便誠實告知,哥哥把他們都燒掉了,還有其他人拿著這些東西染病。
那一刻,我看見他的眼神變得灰暗,說話也變得不甚伶俐:“燒掉了?”
“是啊,不僅是那些信件,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他都燒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讓我們在他死後丟出去,就什麽都沒有了。”疫病只是一個幌子,哥哥怕是算到了,有人會借著這些東西懷念他,永遠都走不出去。
這些我看得明白的事。
魏瀾也看得明白。
他撐著一把傘,在雪中踉蹌地離開了,不過走了幾步,就吐了一口血,然後直直倒地。
我忙叫下人將他抬進去,趕緊喚了郎中來看,郎中說鬱結之症,是心病,無藥可醫。
隔日,魏老夫人找上門來,看見我在床邊伺候,她誇獎我蕙質蘭心,很有禮貌地請我出去,可我在關門之後,錢還是聽到她暗罵的那一聲“孽子”。
我聽起牆角。
聽魏老夫人跟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魏瀾說話,“你若整日往楊府跑,別人會怎麽想?你若對楊家那小女子有意,我便去給你遞婚書。”
魏瀾並不說話。
不日,我便真的收到了魏家遞來的婚書。
那一刻悲喜交加,養父養母問我,嫁不嫁?
命運的抉擇就擺在我的面前,一條路向左,一條路向右。
也許當時,我曾有過選向右的那一條路的機會。
可這是我犧牲了哥哥換來的愛情,難道舍棄它,我就會得到幸福嗎?
我沒有那個自信,像是溺水的人一樣,我抓住了唯一一根我能抓住的稻草。
鳳冠霞帔,是我的了。
雖然新郎現在並不愛我,但我還擁有時間,還擁有妻子這個身份,也許我終將獲得我想要獲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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