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一字一句把裡頭東西說了清楚,還以為這潑辣性子,先得辯駁兩句,不過這也少了許多麻煩。
包裹打開,的確是這女人所說的發簪頭面式,這下沒出錯,這男人的確是搶了包裹。
女人也不過多停留,隻臨走時狠狠啐了男人一口。
沈魚手底下的男人也不吭聲,也不再繼續掙扎,好像乖順下來一般。
兩人對視一眼。
江月蹲下想要同他對話,剛開口,男人嗓音就發出嘶啞的喊聲,開始迅速掙扎起來,饒是沈魚這般,竟也有些按不住。
翻身扭滾,連帶著沈魚腳步都踉蹌,
兩人齊齊上手也沒按住,直到身後鐵匠一把拎起男人,粗獷肌肉蓬勃,發力時鼓鼓囊囊。
“還要在我鋪子前頭打鬧多久。”鐵匠膚色黝黑,身形高大,沈魚江月都得昂著頭才能對視。
“……呃,他……”江月支支吾吾,被這氣勢驚得說不出話。
方才鬧這麽大的動靜,鐵匠又不是聾子,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包括這兩人在自己鐵匠鋪前站了那麽久,他也知道。
“得了,還要在外面吹多久的風。”鐵匠隨意拎著男人,回頭對二人說。
鐵匠鋪內明火滾滾,烘得暖意融融,剛進入沒多久,沈魚額頭竟然沁出一些熱汗。
鐵匠把男人丟地上,就自顧自去打鐵了。
男人經歷了方才的事,這下徹底不敢掙扎了,蜷縮在角落不敢動彈,渾身發著抖,一雙腿縮起,埋著腦袋不肯抬起來。
沈魚走到他跟前,沒有蹲下,只是問,“為什麽,搶?”
沈魚即使再窮再餓也沒搶過別人的東西,可身邊其他的小乞丐有過,被抓住的都沒落到好下場,斷手斷腳是常態。
男人慢慢抬起腦袋,髒亂頭髮糊了一張臉,身上還散發著陣陣惡臭,沈魚沒躲,他無所謂這種味道。
“呃……”
半晌也沒說出什麽話。
江月有些不耐,“報官得了,管他為什麽。”
“啊!呃。”聽到要報官,男人再度掙扎起來,卻又被猛然砸下的鐵錘聲打斷。
男人張張口,也沒再說話。
沈魚眉頭輕蹙,“他……嘴巴……”
“什麽?”江月到他身側,捂著鼻子問。
沈魚沒說話,雙眸眯起,死死盯著男人,直到男人想再度垂下腦袋躲避,他猛然伸手扣住男人下頜。
又並攏兩根手指狠狠撬開男人的嘴,
裡頭赫然空蕩蕩。
這男的……根本不是不說話。
是沒有舌頭。
第26章 錘魚
沈魚松開男人的臉,指尖沾染髒汙,了下意識就要往身上擦手,忽然又想到什麽,轉而朝著江月伸手。
“帕……”
江月了然。
方才扣了人的嘴,再去摸自己衣服,被季憑欄知道皮都得洗掉一層。
抽了乾淨帕子,好在鐵匠這裡有水能夠淨手,沈魚仔仔細細擦乾淨手指,又將帕子整齊疊好。
這男人無口舌,想溝通也溝通不了,無奈之下還是報了官,男人情緒激動,險些官兵都捉不住,鐵匠跟著一塊去的,一掌劈人後頸,就倒下去安靜下來了。
嚇得官兵伸指去探鼻息,還活著。
倘若要是一樁單純的打劫,那不礙事,可怪就怪在一個正常人會沒有舌頭嗎?
柳文遷聽聞此事又匆匆趕來,一臉疲倦,蹲下身掰開男人的嘴瞧了又瞧,又抬手喚大夫過來。
大夫仔細查看,“這舌根來看,像是被人拔掉的。”
拔掉……
江月著實被惡心到了一把,側首往面無表情的沈魚身後躲了躲。
究竟是什麽仇恨才置人於此地,可無論怎麽說,他搶人包袱是真,牢獄之災免不了,至於其他的。
柳文遷歎了口氣,一雙眉眼低低壓著,語氣滿是疲意,卻還是客氣,“多謝二位出手相助了。”
這兩日除去冬慶,還有那被遺棄的幼嬰之事,年關末尾還有交稅帳目,各個事物堆積,他恨不得一個時辰掰開用。
原也有人勸過,可他事事親力親為,從不假手他人,那就沒法,路都是自個挑的。
“啊……”
來都來了,沈魚原本想看看那小孩,可又看到柳文遷眼下青黑疲憊之色,又止了話語。
“不……必。”
兩人沒在官府待多久,又稀裡糊塗地跟著鐵匠回了鐵匠鋪。
鐵匠一言不發,上下打量了會沈魚,遞了把錘子給他。
這錘柄瞧著比沈魚纖細手腕還要粗半分,錘頭更甚,鐵匠面不改色拎起,還能平穩遞給沈魚,可見此人這恐怖力道。
“這是幹嘛。”江月見此情形,想上前攔攔,沈魚沒讓。
抬手一把接過錘子,眉心都沒攏起來,隨著鐵匠的手指在的地方,握住刃柄。提臂手背青筋暴起,再砰然砸下,狠狠落在未成形的鐵片上,地面發出陣陣顫動,灰塵都激蕩飛起。
鐵匠面上不顯,眼底卻含滿意之色。他伸手想要接過沈魚手中的鐵錘,反倒被躲了過去。
沈魚再度提手,一下又一下,直到他握得掌心手酸才停下。
松了錘子,晃晃酸澀手腕,湊過去看了眼被砸的極薄的鐵片,不成形,只是薄。
沈魚似乎有些不大滿意。
“差不多了。”鐵匠扯開沈魚,把錘子接了回來,又隨手抽了柄匕首給他。
匕身鋒刃,反映燃燭火光,刃片極薄,映有淺色暗紋,猶如焰火,泛著幽色淡藍,抽絲可斷,把手卻是十分樸素的木柄。
沈魚拿在手上把玩了一會,心底也歡喜,可他沒收,又還了回去。
鐵匠也不詫異,把匕首穩妥收起,隨意丟在木櫃上,落在櫃中邊角,沈魚目光隨著匕首落入黑暗中,看了半晌才收回。
“那個……“沈魚猶豫,齒間生澀,手指猶豫抬起,想要指指那把匕首。
鐵匠反問,“那個什麽。”
“……丟?”沈魚的本意是想問鐵匠這是不要了麽,為什麽丟在角落,分明是把好刀。
鐵匠語氣隨意,鉗子夾起敲打好的鐵片浸在冷水中,“沒人要擺出來做什麽。”
“為……什麽,沒人……要?”沈魚咬字緩慢,卻比以往更加清晰。
鐵匠有些好笑地反問他,“不是你不要的嗎?”
的確,可沈魚並不是不喜歡才不要,而是不能白要人東西,現在已經不是乞丐了,他曉得這個道理的。
季憑欄沒教,他自個悟出來的。
自從他知道能夠打工賺銅板,就覺得一切都能夠用雙手賺到,即使季憑欄會給他零花,沈魚也覺得不白拿。
那個……叫什麽來著。
沈魚回想,沉思。
對,姘頭!唐勉說的,定是做陪吃陪睡,然後保護他的活計,就同在醉仙樓端盤子那樣。
“不……白。”沈魚猶豫糾結,依舊選擇拒絕。
鐵匠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更不懂沈魚為何說話隻說一半,“不白?真是稀奇。”
沈魚搖頭,又不知如何解釋。
一旁的江月挺身而出,“師傅,他的意思是不能白拿你的刀。”
鐵匠瞥了眼江月,再度對著沈魚說,“行,那你這兩日過來給我打鐵。”
兜兜轉轉,這把匕首又回到了沈魚手中。
代價是每日要過來給鐵匠打鐵,直到沈魚離開水城,工錢照樣發,不過只是意思意思,畢竟收了人家的刀,即便沈魚不懂,也能看出這把刀的價格不菲。
出鐵匠鋪時,天色已然完全暗下,漂浮著明光孔燈,季憑欄此刻定然是沒回驛站的,他說要去喝酒聽曲。
可偌大的水城,上哪兒去找季憑欄?
兩人一番打聽,一路尋到樂坊前。
樂坊名叫曲殤,單單就這兩字,詩情畫意,文人雅客高堂坐,空氣泛著幽香,倒真是個聽曲好去處。
如果忽視倚靠在季憑欄身側,香肩半露的嬌娥,那更好不過。
沈魚不明白,但也明白。
他又不真是傻子。
醉仙樓明樂坊,裡頭飲酒作樂的人多了去了,沈魚常常看著,那群酒客摟著嬌娘的親昵模樣。
酒客下回再來,懷裡的又變成另一個人,抑或是兩個人。
這是他明白的。
可聽曲飲酒,非得摟個人在懷裡聞香才能聽?才能喝?空著便喝不了麽,不見得。
季憑欄這酒鬼,在馬車裡就著雨聲都能喝個半醉。
至於聽曲,沈魚也是聽過桃兒姑娘彈曲的人,懷裡沒姑娘他也覺得好聽,有何差別?雖說他沒摟過,可他也接受不了有旁人靠近。
沈魚立於曲殤門前,遙遙望去在裡頭拋杯擲筆的季憑欄,他面上肆意張揚,手心指尖都沾染不少筆墨,側著身子走筆遊龍,再拎紙抖抖擺起。
沈魚此時此刻想。
他出門前應該多看兩頁書的,說不定就能看明白季憑欄在紙上寫的什麽,而不是靠猜,而不是靠問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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