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丘先是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神色,她將這短短一句話重複理解,隨即反應過來,爽快道,“行,坐吧。”
順帶給了沈魚一個小馬扎。
“先挑個喜歡的耳飾吧。”程丘指指攤面,依舊琳琅滿目,同上次見到的完全不一樣。
“好……多,好、看。”沈魚應聲誇,面上像是嚴肅神色,總之沒什麽表情,程丘見他這樣,反而有些坐立難安。
這般正經誇讚,真是少有。
程丘不自然咳嗽兩聲,“趕緊挑啊,我可得收攤回家了。”
“季憑欄。”沈魚牽著季憑欄半根指節,示意讓他來挑。
季憑欄半蹲下身,目光細細察看,這個有些大……墜下來會疼,這個容易硌著,這個瞧著還行,可惜顏色太豔,挑來揀去,竟也沒看到個合他心意的。
“實在不行,拿個你耳朵上一樣的。”程丘開口,指了指攤面躺著的銀魚耳墜,不過與先前那隻不同的是,下頭墜的並非紅石,而是深幽寶藍琉璃。
紅石早用完了,琉璃也難尋,這只要三兩銀子,比紅石那隻足足貴了一兩。
“就這個。”季憑欄單手按住沈魚的肩,另手遞過銀子。
程丘毫不客氣地收下,搬著小馬扎到沈魚面前,問他準備好了麽?
沈魚點頭,他不怕疼。
也確實不疼,程丘動作乾淨利落,不消一會,銀魚琉璃出現在了沈魚耳垂。輕輕晃悠著。
按理來說,頭回扎是不該戴重些的耳飾,可沈魚喜歡,季憑欄就由他去了,大不了多注意就好。
得了銀兩,程丘心情大好,兩人又是老顧客,大手一揮又給二人送了一對耳飾,一人一隻,湊對的,皆是紅繩編織流蘇,流蘇上方嵌了塊極小的玉圈。
送人的,難道還要送大的?
再說了,紅繩寓意好,有何不可。
同對方說了如何處理,三人就都心滿意足地回了住處。
“我——去!”
第二日早晨是由江月的驚呼喚醒,猶如牛頭村口矗立的大公雞,拉著嗓門啼叫,成功驅散所有人僅剩無幾的困意。
“沈魚,你什麽時候也戴了個墜子!?不對不對,你什麽時候……!”
下一刻,想要接著嚎叫的嘴就被身後來的樓成景給捂住,徒留掙扎的嗚嗚聲。
“噤聲。”樓成景依舊惜字如金。
沈魚也有些不大習慣,耳垂還有些腫脹,打的左耳,昨夜總壓著,被季憑欄翻過來靠抱緊在懷裡才好一些。
今早起來季憑欄還拉著他上了些金瘡藥,分明沒那麽嚴重,季憑欄堅持,沈魚便任由他去了。
兩人耳朵一左一右各掛著一條銀魚,瞧著頗為登對,季憑欄心裡如是想。
解脫的江月靠過去細細察看,也不敢上手,“真的扎穿了,疼不疼啊?”
“不……疼。”沈魚誠實道。
季憑欄裝作沒聽見。
“很好看!跟你很像!”江月比著拇指誇讚,又悄悄說,“你的比季大哥的好看。”
沈魚聽不出很像這二字何意,但好看他是知道的,他微抬下頜,“季憑欄……選,的。”
可季憑欄那只是沈魚選的,江月卡卡殼,他這麽誇是不是不好。
奈何沈魚沒覺得,附和道,“我……的,好看!”
好看二字重重落下。
江月抬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頭,“學習之路任重而道遠啊!”
學……學習,沈魚討厭學習。
他要去磨劍。
昨日離得早,今日又去得晚,再拖延可就真做不完了。
“我……出、門,了。”沈魚三下五除二解決早食,擦乾淨唇面站起身湊到季憑欄身前貼到額角親上一口。
就急匆匆離去。
江月驚得張大嘴,沒嚼完的小菜險些從嘴裡落回碗中,被樓成景眼疾手快托住下頜一把往回推。
“我……我……我去。”
一連說了好幾個我,可見江月有如此不可置信,雖說早就知道他們二人親密,卻也隻當做親兄弟那般看待,再者就是,他從來沒這樣親過他哥哥,所以難道不是親兄弟……而是情兄弟!?
季憑欄神色平淡,見江月這樣也沒出聲,隻依舊慢條斯理用著早食,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我吃飽了!”江月將剩下的扒拉乾淨,拉起手裡還在夾小菜的樓成景就往外走,“你也吃飽了!”
筷子吧嗒一聲落在桌面,咕嚕咕嚕又滾到邊緣,欲掉不掉,搖搖欲墜得靠在桌沿。
“真是……”季憑欄沒了胃口,他指尖撫上沈魚親吻過的地方,闔眼感受軟唇相貼的溫度。
心緒逐漸平靜。
可外頭就不這樣了。
“你看了嗎,看到了嗎?”江月急切拽著樓成景胳膊甩,“看到剛剛我兄弟在幹什麽嗎?!”
樓成景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到了,你兄弟親了他兄弟。”
兩人初見時,江月說過自己跟兄弟同行,而這個兄弟又有個親兄弟。
他同沈魚相處時依舊這麽認為,否則他做什麽說自己哥哥凶他卻又心軟的事兒?不就是天下哥哥一般樣麽。
可是呢,可是呢!
“原來他們不是親兄弟……”江月喃喃自語,手還捉著樓成景小臂沒松開。
江月年紀不大,又從未涉足過除了劍道以外的,什麽情愛,他不曉得,他只知道他的劍又快又利。
男女之事他向來不在乎,男男之事……
他聽都未曾聽過,居然真切得落在自己身邊了。
不過,如果這人是沈魚,也並非不能接受,好兄弟,就是要兩肋插刀!
“你接受不能?”樓成景疏散開口。
“什麽?”江月下意識反問。
“兩個男人。”
“怎麽可能!”江月立刻反駁。
樓成景眉尾上挑,這小孩倒是……
“沈魚可是我的好兄弟,他做什麽我都不會有異議的!”
……倒是義氣。
第39章 黃魚
劍鑄好已經是七日後,整日泡在鐵匠鋪,沈魚原本白淨的臉熏得同裘風似的,灰撲撲,時不時還帶著鏽灰,加之睡得少,勞累多,眼底下明晃晃掛著青黑。
看得季憑欄又是一陣心疼,也不問到底做了什麽,整夜讓人燉老母雞湯留著給沈魚喝。
硬是吃完了七八隻雞才肯罷休,喝得江月都調侃沈魚要變成黃鼠狼了。
沈魚疑惑,“黃鼠狼?”
江月解釋,“就是很愛捉雞吃雞的!”
沈魚恍然大悟。
他不喜歡吃雞,充其量算還行,再者就是不挑食,季憑欄喂什麽,他吃什麽。
至於季憑欄說的母雞湯大補,還在長身體……雲雲一類,他都是聽不懂的。
收劍的劍鞘是裘風做的,沈魚搭了把手,做出來別說多精致,紅白蓮紋交錯,嵌著金線,上頭還鑲了顆紅石,是沈魚再去找上程丘,買到了最後一塊,自己打磨成了一隻歪扭的小魚形狀,似他耳上的掛墜。
沈魚很滿意。
劍被布裹著,踏著月色與深夜的寒霜,緊緊抱著回了他和季憑欄的那個小屋。
這個時辰季憑欄還沒睡,他通常會在堂屋多等一會沈魚,等熬到撐不住了,再去休息。
爐上正溫著鴿子湯,沈魚上回說雞湯總喝不完,季憑欄想了個法子,換成了鴿子湯,效果當是大差不差。
沈魚進門時,嗅到的便是一陣鴿湯鮮香味,季憑欄坐在堂桌支著腦袋,有些昏昏欲睡,聞聲抬頭,嗓音是含著困倦的啞意,“回來了。”
“嗯,沒、不去……睡?”沈魚微涼指尖撫上季憑欄半闔眼尾,又顧及身上寒氣迅速收了回來。
自從上回沈魚提前回之後,季憑欄就夜夜這麽等著,他眼睫觸及涼意後輕顫幾下,沒回話,隻說,“冷不冷?喝些湯暖暖再去洗浴。”
按往常慣例,沈魚這會該是為了泡浴,迅速喝掉湯再去玩水,可今日不同,他應聲坐到季憑欄跟前,將懷裡布包遞了過去。
“嗯?這是何物。”季憑欄散去幾分倦意,下意識接過。
“看,看。”沈魚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上,心底莫名多了些緊張。
布裹被修長指尖拆開,先是露出劍柄上的小魚紅石,再是劍鞘。季憑欄幾乎是一瞬知道沈魚這幾日在忙什麽了。
“這是……”他聲音有些乾澀,偏頭輕咳了幾聲,沈魚立刻起身給他斟了杯茶水。
“謝謝。”季憑欄下意識道謝,飲盡茶水,在沈魚緊張期待的目光下,抽劍而出。
劍刃紅銀色交織,閃著爍爍寒光,上面似有刻字,季憑欄細細看,是歪歪扭扭的季憑欄三個字,刻得並不好看,在劍身上甚至有些突兀,可他越看越歡喜,沒忍住指腹貼上輕輕摩挲。
“你這幾日這麽忙碌,就是為了給我打這柄劍?”季憑欄輕聲問。
沈魚不答反問,“喜……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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