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沈魚,季憑欄自然不會含糊,應聲下來。
“說得這麽神秘?”白銀生伸出一個手指又想往沈魚指頭邊鑽。
沈魚無情收回。
他落了個空,手還被白峴抽了一下。
“下回還看不明白就去把醫書抄三十遍。”面對這位調皮師弟,白峴是從不心軟的。
一聽要抄醫書,沈魚更加斷定了不能加入醫宗。
太可惡。
罰人抄書,太可惡。
荒廢寫字的沈魚如此想道。
第47章 哭雞
季憑欄養魚心得:
不可提心吊膽。指身體。
不可太過松懈。指情愛。
從不苛刻從不抱怨從不吝嗇。
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講不得。
俗稱,三從四得。
擔憂沈魚這兩日或許還有差池,季憑欄酒也沒喝,曲也不聽,專門盯著沈魚,隨身護著,生怕他嗑著碰著,弄得江月都有些不太自在。
這種日子持續了近半月,見沈魚當真什麽也沒發生,季憑欄稍稍放下心。
可轉念一想,莫非醫宗首席大師兄還能出錯?不該,又沒忍住,再次跟了好幾日。
江月終於也是沒忍住。
“季大哥,你終於打算戒酒了?”
此話一出,沈魚目光炯炯地望過去,看得季憑欄後頸一陣麻。
他倒並非反對季憑欄喝酒,只是他有時醉過頭,上回險些將洗墨筆的水當茶喝了去,好在沈魚發現的及時。
不過大多數時醉昏了是倒頭就睡,不喊不鬧,安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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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魚每回守著季憑欄,都會回想起兩人初遇,他想,倘若當時季憑欄醉醺醺暈乎乎的,嘴裡說怪話,行不正端不穩,他定然是不會往上撲的。
從裡頭出來的,太多這種人。
彼時他還在另一條街乞討,身邊總有幾個不安分的乞丐,可又沒真正惹到沈魚,他全當作沒看見沒聽著,畢竟一個啞巴,什麽也說不了,不是麽?
奈何人性嫉妒惡極,某日有個手腳不乾淨的摸到沈魚身旁,想要偷錢,被警惕的沈魚揍個鼻青臉腫,灰溜溜跑了。
第二日那人還不放棄,喊了一群人來。
“就是他,每天揣著個破布袋,還長這麽好看,絕對討到了不少。”那人捂著臉,手指著沈魚,聲音沒壓低,音調拔得高。
甚至有些路人都頻頻過望,一見是群乞丐,就又懶得管了。
長安城這般大,上哪兒都有乞丐。
不講道理的,則更多。
幾人一哄而上想要把沈魚腰間的布袋搶走,好在沈魚力氣大,又不是心軟的性子,捉了手邊的石頭就往他們身上砸,毫不收力。
砸的他們哀嚎連天,血沫橫飛。可畢竟人多,沈魚也沒討到好,衣裳被扯爛了些,身上多了青青紫紫的傷,他也不願在這條待了許久的街繼續乞討,最後一次窩在角落舔舐傷口。
“你臉這麽好看,去明樂坊唄,定是有人喜歡的。”
喜歡……喜歡是什麽意思?沈魚木然地想,一張臉布滿寒霜地將腰間布袋捆得更緊,聽著耳邊人絮絮叨叨。
“哎喲喂,喜歡就是可以給你好多好多銅板,說不定還有銀子呢!銀子銀子,白花花的銀子。”
他想起那個小乞丐說的話,只是那日之後,沈魚就再也沒見過他。
他去了明樂坊那條街,果真如他所言,大方得緊,碰到有錢的,一回便頂好幾日溫飽,可碰到醉酒鬧事的,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全用拳頭招呼了回去。
直到遇見季憑欄。
他大膽往人身上撲,一是聽著坊內姑娘說的什麽安穩養著,二是季憑欄人瞧著不錯,出來時似乎也沒喝醉,於是他就這麽做了。
“少……少,酒,少,喝酒。”沈魚讚同地點頭。
季憑欄失笑,抬掌往人頭頂狠狠揉了一把。
為了誰才這般?真是條不知好心的壞小魚。
“你們二人倒是關系好,聯合起來討伐我一個了?”季憑欄哼笑,作惡的手被沈魚捉緊。
沈魚學著他哼,沒有笑,“就!就……好。”
“你……你也,好,你好。”說完,又補充了句。
三人鬧鬧哄哄的,一旁的樓成景不作言語,只是留下一句有事便走了出去。
“他到底幹嘛去,整日這麽忙,也有哥哥要找?”江月撇撇嘴,百無聊賴地玩著杯子。
好險瓷杯要往下落,被季憑欄及時接住。
“不大清楚,該是往劍宗去的。”季憑欄扶穩收手,“說起來,上回找你們的那兩人這段時間都沒出現過?”
季憑欄還道是幫兩人掌掌眼,別被有心人騙了去,否則這兩人還得給人數銀子。
“哎對啊,真沒有。”江月納悶,我看他們也不是真想教魚學劍,定是喝多了發酒瘋。”
全然沒想那兩人酒都沒買著。
沈魚認同地點頭。不學劍不學醫,何時江湖中出個錘修宗門,再做考慮吧。
那兩人果真再沒出現過。
直到武林大會開始,川都變得熱鬧非凡,從小攤吃食的喊叫變成:
“好符絕符頂級符,十五兩一張,買三贈一。”
“妙丹神丹絕世丹,十兩一顆,童叟無欺!”
沈魚是個沒見識過這般新鮮事的,平日有賣小玩意的都要駐足半晌,挨個看過去,然後離開,不買。
“小哥,瞧瞧我們的新符,辟邪驅鬼樣樣通,這張給你打個半,十兩銀子,如何?”攤主將符捏起來給沈魚細瞧,但不給碰。
朱砂在黃紙上寫畫著什麽看不懂的東西,辟邪驅鬼……沈魚才不信,並非聽不懂。
沈魚搖頭,沒什麽意思。
“額……那這張,往心儀之人身上貼,不出兩日,定能叫她對你死心塌地,只是這符畫出來不易,貴些。”攤主比了個手勢。“五十兩。”
季憑欄在一旁沒出聲,只是多看了眼這張黃符。
沈魚果然再次搖頭,將攤位上的符看了個遍,就拉著季憑欄離去了,徒留後頭的攤主大喊,“四十兩也成啊!三十,三十,二十五呢!”
沈魚渾身上下攢了不少銀兩,都是季憑欄時不時給他的零花,可出門時又都是季憑欄掏錢,從沒給過沈魚機會,布袋裝了個滿,還想著何時得換個大些的。
逛也累了,玩也累了。
江月獨自去了劍宗,沒叫他倆陪著。
二人隨意尋了個食攤坐下,空著肚子等菜。
沈魚往外一瞅,瞧見幼童手裡油紙袋裡頭的炸肉餅。
自從在水城呆久了,沈魚就愛上這些炸食,只是上回白銀生叮囑不許大補也不許吃著油膩炸物,忌了許久的口。
隔了這般久,偶爾吃一些應當是沒事。
“想吃?”季憑欄問。
沈魚不否認,“想……一,些。”
“我去買,你在這坐著,餓了先吃。”季憑欄叮囑兩句便起身去了。
“嗯。”沈魚不推阻,他的確想吃。
用餐的小攤人也不少,似乎味道不錯,引來食客眾多,桌面擺的又臨近,沈魚動作稍大一些都能碰著後桌,他直起腰背,刻意隔著。
“上菜咯!”小二捧著托盤,份量有些大,沈魚稍稍後仰,挨上後桌,這可無法,前頭還有滾燙的湯水,得避著些。
他抿抿唇,忍了下去。
“請慢用!”
後頸一涼,沈魚下意識摸了摸,扭頭被吹來的涼風糊了臉。
今日出門忘了帶絨毛圍巾,寒風一吹涼意瞬間上湧,他縮縮頸,給自己盛了碗熱湯慢吞吞地喝,很快又熱了回來。
季憑欄沒去多久,回來時就捧著油紙包的炸肉餅,還是熱乎的,咬下去有些燙,沈魚吃一口,哈出來的還有淺淡白氣。
炸肉餅徹底打開了沈魚的胃口,點的幾個菜都吃了個乾淨,帶著圓滾滾的肚皮接著往街頭深處去。
不得不說,江湖之中趣味玩賞當真是多,逛了整整一日還沒走完,肚裡吃食都消化了個乾淨。沈魚有些倦,又不舍得回,還是季憑欄好話盡哄,才不情不願抬腿往回走。
江月早就回來了,往屋子裡鑽,沈魚沒見著他。
沈魚才將自己往還飄著梅花的浴桶裡泡,鼻尖泛癢,打了個噴嚏,溫熱順流而下,他往臉頰上摸,手心攤著血紅一片,再是雙耳嗡鳴,他下意識喊,“季……!季……”
卻又被劇烈咳嗽聲替代,喉間滾動,吐出血腥,染紅了溫燙的水,唇角溢出鮮血,往身上滴,連帶滿桶的血水,整個人像是被浸泡到血色中,肌膚被襯的更為雪白,白得人心驚。
失去血色般令人心驚。
季憑欄急忙趕來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
沈魚手心托著匯聚成一灘的血,鼻底,唇邊,雙耳,盡是鮮血滴落,雙目無神,血水映在沈魚茫然的臉,照得眼底都有些泛紅。
“……沈魚!”季憑欄驚得嘶啞了嗓,快步上前把人從血水裡撈出,顧不上他赤身,淺淡豔色染了全身,臉上血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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