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順元帝沒有挑明,但滿朝文武都知道,那個居心叵測的人,指的是他。
三皇子沈頲勾起一絲冷笑,方才群臣上奏立儲,他還慌了一瞬,如今看來父皇根本沒有立儲的意思,那大家就熬吧,看誰能熬過誰,反正他還算年輕。
沈瞋聽罷,不禁扼腕歎息,咬碎白牙。
他怎麽忘了趁太子落難,適時去獻獻殷勤!
此舉既可博得父皇歡心,又能感動舊太子黨,令諸臣歸服,於他而言百利無一害,誰想這顆桃子也讓沈徵給摘了!
也怪他近日一直思慮著綿州的事,等著給溫琢重重一擊,卻忽略了宮中。
朝堂上鴉雀無聲,群臣皆低垂著頭,也唯有溫琢敢抬頭去瞧順元帝的臉色。
但見皇帝的眼袋又墜一分,喉頸的脈突突地跳,顯然余怒未消。
他未必是多心疼太子,而是看出來臣子的心已經不在他身上,紛紛迫不及待巴結下一任儲君。
他更厭惡對兄弟手足趕盡殺絕之人,正是這份貪念,導致了他整個人生的悲哀。
溫琢仰起頭,笑說:“陛下,臣也有奏。”
“說什麽?”順元帝脾氣不順,對他語氣也硬,但仍算有耐心了。
“陛下今日戴了什麽好東西,竟比微臣走路還快?”溫琢目光灼灼,蠢蠢欲動的心思都由一雙如波似水的亮目流了出來,“臣平日甚懶倦,禦殿長街又太長,可不可以也賞臣一個戴?”
順元帝氣笑了:“朕有什麽好東西你都惦記著,這個不行。”
溫琢頓時垮臉,悻悻歪頭。
劉荃趕忙借著溫琢遞的話頭說:“這可是墨大人為陛下特製的下肢外骨骼,戴上走路甚為輕便,陛下喜愛的不行呢。”
終於有人發現了順元帝的神器,也發現了他今日虎虎生威,於是順元帝心情好了不少。
“溫晚山,你又給朕垮著臉,也就仗著朕不愛跟你計較。”順元帝嗔道,但他是真不跟溫琢計較,又立刻解釋道,“不是朕舍不得賞你,而是此物需得用到頂級的降香黃檀,整個神木廠才尋出兩條,沒有你的份。”
“哦?”溫琢佯裝驚訝,“原來墨大人這般厲害,不但能造守城弩機,還能給陛下做神器,那看來臣隻好忍忍了。”
沈瞋聽了這話,臉色瞬間僵白,隨之而來的是羞恥和難堪。
明白了,全明白了!
墨紓去神木廠根本是個圈套,順元帝必然早就知道他在神木廠挑選降香黃檀,準備這件神器。
所以洛明浦,龔知遠抓捕墨紓,彈劾君定淵才會失敗,因為這根本是跟皇帝的利益作對!
可上世墨紓分明沒提過下肢外骨骼一事啊!
這莫名其妙的,綁在腰腿上的怪物,到底是怎麽冒出來的?
謝琅泱一陣恍惚,險些跌出排列。
他的自尊心仿佛被捏扁了揉碎了,扔在地上,叫人狠狠踩了一頓!
他思索了整整七日,卻還沒能領悟溫琢此局深意,原來神木廠不是偶然得來,而是有意為之。
可是聖上到底是何時與墨紓達成約定的呢?
是了,必定是君定淵謝恩面聖之時。
但光憑虛無縹緲的一件神器,聖上怎麽就能放過藏匿逆黨的死罪,容墨紓暗中製作呢?
他又想不出了。
這件事與骸骨還鄉是否也有聯系?
若上世並未抓獲奸細,骸骨還鄉一事也是溫琢全權策劃,那溫琢又是如何讓南屏配合的?
他以為溫琢與他只是皓月與雲霄之別,如今看來他不過似塵泥伏地,螢火之光。
原來真的是溫琢選誰,誰才是皇上。
這日下朝,溫琢出武英殿,給沈徵使了個眼色。
沈徵酉時溜出宮,去見溫琢。
還不等沈徵摸一塊梨瓣吃,溫琢就開門見山問:“殿下讓昔日東宮詹事去叩拜沈幀了?”
沈徵將剛想咬一口的梨瓣默默放下,小貓表情挺嚴肅的,不知道是不是炸毛了。
“我覺得是件小事,就沒和老師說,此事有什麽不妥嗎?”
溫琢緩緩搖頭。
那位東宮詹事,曾在春台棋會前與沈徵一道來他府中拜會。
那詹事代表太子行事,對沈徵甚為失禮,如今他被分到沈徵手下做事,溫琢還以為沈徵至少要報復一下。
他只是有那麽一點不敢置信,沈徵的胸襟,竟讓他想起了大乾太宗皇帝。
昔日太宗效仿李世民,胸襟開闊,廣納天下良才,且真正做到用人不疑,從不憚承認己過,是以群臣皆為其氣魄折服,敢於覲見,針砭時弊,很快朝野一片清明,大乾迎來恢宏盛世。
沒有哪個為臣者不向往做太宗的朝臣,能不必勾心鬥角,只在國策上大展身手。
“他現在是你的下臣,還惦記著前主,我以為你會不悅。”溫琢說。
“這不剛好證明他忠誠嗎,連前太子都能不落井下石,我有信心讓他心甘情願效忠我,否則他兩面三刀,留在我這裡有什麽用?”沈徵失笑,又夾起個梨塊喂到溫琢嘴邊,“繃著臉,這麽嚴肅,還以為你生氣了。”
“我怎會生殿下的氣,此事殿下做的很好。”溫琢垂下眼睫,望著鮮嫩欲滴的青梨,忍不住用舌頭舔了一口,隨後說,“殿下不是不允許為師吃太多甜?”
“一點點,我喂得可以。”沈徵笑著用梨塊摩挲溫琢的唇瓣,似在催促,又像是勾引。
溫琢心道,此舉甚是失禮,不該發生在殿下與為師之間。
但他又忍不住心中悸動,想要滿足自己齷齪的心思。
他一面譴責自己,一面張口將梨塊含住,用齒尖輕輕咬碎,很想再被喂一塊。
就聽沈徵忍不住歎息:“只是我沒想到,鳳陽台看管這麽嚴,他磨破口舌也沒勸動守衛,隻好在外面拜了一下。不說是高台麽,難道不能從窗戶相見?”
溫琢聞言忽的一怔,梨塊都忘記吞下去。
第47章
鳳陽台不在皇城之內,而在京郊皇陵附近,佔地約十二畝,整體呈 “回” 字形布局。
正中央是一座九層高台,與皇陵遙遙相望,每層按品階幽居著大大小小的皇親國戚。
高台外圍共有兩重圍牆,牆頭鋪設荊棘與碎瓷片,每隔五丈設一個銅鈴,風動鈴響以防攀爬,牆基埋入地下三尺,鋪設花崗岩石板,絕無挖道脫逃的可能。
此處守衛共有六十八人,互不統屬,嚴密製衡,且這六十八人不得與圈禁者私下交談,不得談及朝政。
存活在鳳陽台,雖體面未失,但自由全無,每日餐飲供應,起居衣物均有嚴格規定,雖可在小院散步,讀書寫字,卻不得與其他圈禁者面對面交談。
整個苑落常常毫無喧嘩之聲,唯有日暮時分梆子敲響,才傳出守衛誦讀《思過經》的聲音。
沈徵豈會不知,太子絕無可能打開窗子,與圍牆外面的黃亭相見。
更奇的是方才提及鳳陽台,沈徵語氣輕描淡寫,神色波瀾不驚,渾不似親身經受過煉獄之苦的人。
溫琢心頭猛地一震。
莫非他根本不是重生!
溫琢面上看似怔住,思緒卻已如流光般疾轉。
自己何時認定沈徵是重生的?
大抵是初見之時,沈徵先一步道出了 “羞辱” 二字,讓他下意識以為對方也洞悉隨後發生的事。
況且他自己就是重生,難免以己度人。
可如果沈徵只是隨口一說,壓根不知前世那段往事呢?
如此一來,沈徵這數月性情大變,思慮深遠,才學突飛猛進,又該如何解釋?
念及此,溫琢隻覺一股寒意竄上頭頂。
一個八歲離家,杳無音訊十年的人,若是早已被人掉包,他的家人會發現嗎?
“怎麽了?”沈徵察覺到他的不自然。
溫琢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輕笑:“無事。”
他若真想瞞一個人,是絕不會讓人抓住破綻的。
沈徵在溫府又坐了半個時辰,與溫琢聊起《資治通鑒》中 “甘露之變” 的一段,溫琢評議宦官專權之禍,頗有掌院的凜然氣度。
沈徵一邊欣賞著他的真知灼見,一邊欣賞他的透徹和聰慧。
直至皇宮快要下鑰,沈徵才不得不匆匆騎馬趕回去。
次日例朝,一場秋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纏綿如絲,街巷裡積落的闊葉經雨水浸泡,已漚出一股腐臭之氣。
溫琢背對著殿外雨簾,交代葛微:“你往貴妃宮中走一趟,替我問問殿下身上有什麽胎記,就說年底祭廟需核對祥瑞,別提我的名字。”
上次他差葛微給良貴妃遞過紙條,貴妃應當對葛微有一定信賴。
以祭廟的名義,又是葛微親自去問,良貴妃果然沒有多慮。
隔日,葛微便喜氣洋洋地來給溫琢回話,身上還帶著一身雨氣:“掌院,奴婢問出來了!娘娘說殿下出生時,恥骨處有一小片紅記!”
溫琢正低頭把玩著腰平取景器,聞言身子猛地一頓,險些把取景器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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