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超市

到了超市，时萝停好车，再次叮嘱，“你尽量保持原型，真的不行了就跟我说，我想办法。不许突然露出触手，或者是其他异于人类的特征，否则一查监控就是灵异事件，你会被抓走的。就算是十个我也救不回来。”

搞不好她还会被当成是他的同伙呢。

“知道了。但是很热。”

heta拉着她的手腕，胳膊和她紧紧挨在一起，完全不是嫌热的反应。

时萝点了点他的动作，“那你贴着我，岂不是更热？”

他不以为然，并抛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我忘记怎么走路了。”

“……行吧。”

她想起最初见面时他歪歪扭扭的姿势，“可你前几次都走得好好的。”

他掩唇，“我装的。而且，海滩又没那么多人，更不会有人盯着我们。”

heta本就面无表情，看着不好接近，他自身又对视线极其敏感，要不是时萝按着他，他早以牙还牙，盯回去了。

瞪人倒不至于，他很难和不熟的人保持长久的对视。

时萝说：“因为人家没见过这么黏糊的，在人类眼里，你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模样，理应独立自主。”

他轻轻哼一声，满是不屑，“我是宝宝鱼。”

言下之意，人、鱼有分别，他不受人类的规则所束缚。

她不免觉得好笑，“这是哪里来的称呼？你自己造的？”

时萝发誓，她可没这么教过，也不知道他是看的哪本书。

heta理所应当地指了指蔬菜区，“它不娃娃，却可以叫娃娃菜，我为什么不能叫宝宝鱼？”

好的，章鱼哥对菜名有自己的理解，还会灵活使用，可见学得非常深入、认真，但完全不准确。

“那这位宝宝鱼，你几岁了啊？”

“……”

时萝得到的回答是一阵沉默。

她问：“章鱼多大才算小宝宝？你的年龄换算过去，是哪个阶段？壮年鱼？”

heta不说话，“走吧。你不是要购物吗？”

她看他的气压瞬间就低下去了，觉得奇怪，却也没说什么。

可能章鱼对年龄的话题比较敏感吧。

他们拿了一个推车，往前走着。

heta对于城市里的商品本身是不感兴趣的，他只是看一眼，学一下定义，了解它是什么。

顶多是时萝放进购物车里的东西，他会拿起来，端详一会儿，然后因为看不懂，转头咨询她。

他拿起一盒饼干，前后翻看，目光最终定格在它背面的配料表上，“这是什么？”

什么气什么内……看不懂。

时萝说是一种化学成分，“这太复杂了，我说了你也很难懂，总而言之也是添加剂。”

“哦，不健康的？那你为什么买？”

他眼里的人类很极端，有些人在海边餐厅吃沙拉，由各种菜叶子组成的餐食，而有人明知道添加剂不是好的，照常不买。还有更多的人是像她，两种都吃。

看来人类才是最最最杂食的生物。

“不健康的才是美味。”

时萝丢下这句“暴论”，又去挑选新的爱妃。

她没那么喜欢吃零食，只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heta看购物车里的小商品越堆越高，忍不住问：“这是几人份？你要在家养人吗？”

他的声音不大，可还是引来旁边人的注目礼。

时萝心虚撇嘴，“难得出来采购嘛。”

不过确实是有点夸张了，她又精挑细选一番，把不要的放回去，“我给你减负。”

“但你在给自己增重。”

此话一出，他察觉到她安静了。

是那种马上要揍他的沉默。

果不其然，下一秒，时萝就捏他的脸，力道上很不客气，“不要学了一个新词就乱说。”

到了海鲜区，她原本想让他好好挑，他倒好，整个人背对着海产品、水产品，推着车、倒着走，碰到两边都有商品的区域，他就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快速地穿过了这个区域。

不仅路人疑惑，时萝也满脸问号，她跟上去，跟秘密交头的特工似的，“你干嘛呢？”

他说：“我不想被看见。”

她更困惑了，这个答案跟她猜的也不一样，她还以为是他不想见到这么残忍的画面。

哪天时萝要是看见形形色色的人类被陈列在氧气舱里，打上价格标签用以售卖，她也会吓死的。

“为什么？”

“族训。至少我们一族是，过得好、过得差，都不能被知道，尤其是外族。”

heta低着眸。

时萝想了想，“因为你们是独居生物吗？”

“嗯，还有……没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将话题带向别处，“虾滑是什么？”

第二次了。

可他自己不乐意说，她也不想逼他，给他说明，“虾肉制品，含量不同。”

“那蟹棒呢？”

时萝看了看成分表，“貌似是鱼肉。”

“哦。”他又丢出一个惊世骇俗的问题，“章鱼不棒吗？”

她给他小声鼓掌，“棒，章鱼棒。”

完全是求鼓励型鱼格。

海鲜区旁边就是冷藏区，时萝说：“我去拿个喝的。”

他开启自动跟随模式，推着车跟在她身后。

她挑好了，放进车里，“走吧。”

却见他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萝在heta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了？缺水了？”

又变成呆呆鱼了？

他的视线从虚空聚焦到她的脸上，“好冷。”

……？被冻傻了吗？

她搓了搓手臂，这里的冷气格外足，她待了一会儿，就感觉身上都是冰凉的了，他估计也受不了吧。

“那我们走呀，其他区温度都正常。”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再待一下。”

她不太确定地问：“所以你是喜欢的？”

heta点了点头，“外面很热，这里舒服。”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像深海。”

是他涉足过的地方。

时间隔得有些久远了，何况他在陆地待惯了后，对海洋的记忆慢慢模糊了，即便他时常去想，回忆也会一点点淡去。

“海水的温度好像要更低一些。但也很像了。这里还有风。”

他环顾一圈，“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是真香了。

时萝双臂交叠在一起，“制冷机器运作的原理大差不差吧？以前我说要安空调的时候，是谁拒绝了来着？”

heta想起来了，他是不想外人进入他的领地才抗拒的，也有部分原因，是他不懂空调是什么，“这里有吗？可以买吗？”

难得他有需求，她说：“嗯哼。不过大型家电，我们俩加上一个车都运不回去，所以必须要专业人士来，他们会负责运输、安装。”

他纠结了，“有了的话，就能和这里一样冷？”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你开那么低，有一个我会被冻死。”

时萝说：“正常都开二十多度，凉了就行。”

他对温度并没有概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可以。多少钱？我给你。”

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没话讲的，把“你哪有钱”的话吞了回去，“不用了，必然是我用的多。”

heta坚持道：“我会攒钱的。触手也可以砍掉卖掉，会再生的。”

他没有望过去，可指的是海鲜区，“我不想看，但是我瞄到了，一盒腕足，有两小节，卖一百块。我的比它的好、粗，颜色也漂亮。一根能卖几块钱？”

“人家那是熟的……不对，你在比什么？”

话糙理不糙，她也觉得他的触手更好看，够大够粗。

他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在哪里能弄熟？我们家的锅可以吗？”

时萝简直想拿胶布缠住他的嘴，两个人声音小小地争论，“你一天到晚怎么尽想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我什么时候和你算过账了？那你还是我的房东和御用厨师呢，就当我付你的工资了。指不定我还要倒欠你钱。”

她都没和他提租期的事了，双方都默认延长了。

看他还是不死心，她只好放出杀手锏，“其实有些东西不是越大越好的，比如章鱼足。”

有了前车之鉴，她补上，说：“我是非常看好你的，可是呢，人类的世界里，还有高科技。你就算拿去卖，别人也会怀疑是不是注水了。”

他不以为意，“捏捏就知道了。货真价实。”

时萝说：“不不不，商战是很恐怖的，万一人家买了后回去往里面注入水分，以此来污蔑你，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黄河是……？”

“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你不能给所有人证明，这就是从你身上取下来的，对不对？”

没有社会实践经验的heta，可算是被时萝糊弄过去，放弃了“副业”的想法。

他被她领着，挑了一台立式空调。

没选壁挂式是因为他想在家扒拉空调，让每一根触手都吹吹风。

家具区里还有一些便利的机器，譬如洗碗机。

“要不要……诶诶诶！”

时萝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走了，他说：“不要，没我洗得干净。”

他对自己的构造十分自信且满意。他每次洗的碗，也是亮得反光，所以他就全包了家务，她都插不上手。

这片区域旁边是生活百货区，再走过去就是用餐区和出口了。

“想不想试试人类的沐浴露？”

她闻了闻试用装，“挺好闻的。”

他偏头，表示无感。

看她一个个闻，他莫名有种不安感，一直以来她身上都是他的气味，他不想有任何改变。

他拉了拉她的衣角，“时萝，我晕。”

heta很少直呼她的名字，他一喊，她立刻观察起他的状况。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脱水。应该是气味太多、太杂了。”

时萝的愧疚感都来了，“我忘记了，那我们走。”

他盯着她把沐浴露的盖子拧上，才收回视线，“嗯。”

他们往出口处的方向走。

heta意识到后，说：“好多了，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可以看看，但你不是不好受吗？”

“现在好多了。”

确认他没事，时萝才和他继续逛。

她给他买了些做饭需要的装备，防烫手套之类的。

本来她还在挑花色，突然想到他的触手，“要给你的爪子们买吗？”

一根戴一个，场面大概会很滑稽。

他说：“没那么脆弱。”

时萝拉着他的手，“手指分开，给你试戴下。”

heta动了动手，他对于手部的使用很陌生，就连分开手指都很难做到，因为触手是一根一根分开的，是独立控制的，而不是像人类这样。

她发现了他的笨拙，给他示范如何放松五指、完全张开，并质疑他，道：“你的游戏怎么打的？”

他为自己辩解，“打游戏，手指是并拢的，不会分这么开。”

……哦，他用电脑打的。

给heta挑好手套后，时萝又带他去选围裙。

他很不解，“这有什么用？”

“防止油溅到身上，把你烫熟了。”

她拿了一件，跟他的腰比了比。

他低头看了看，就否决了，“不行，触手伸不出来。”

章鱼大厨做饭时和常人不同，他的触手常常在身后自由摇摆，等待着新的任务。

按着他的要求，她给他挑好了全套工具。

吃饭就顺便在超市解决了，刚好时萝看见有生食。他吃的刺身。

她坐他对面，刚坐下，就看见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眼眶都红了。

时萝低头一看，“你吃芥末了？”

他迟钝地点了点头，动作仿佛开了0.5倍速。

被辣得都变笨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微妙。

就像在看一只脱毛了的鸡把自己放进腌料里。

她接了冰水递给他，“上回说过，绿色的很辣很呛。”

他喝了几杯，缓了好久，“没试过。”

想融入人类社会，还是很难。

heta被“刺激”到后，也不想吃了，他就呆呆地顶着一双微微泛红的、隐约有泪光的眼睛，看着明厨亮灶的空间，里面的大厨正在颠锅。

时萝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聚了过来，给他擦眼泪，“好了好了，回去做极致主厨。嗯？”

他的确更适合居家，出门在外，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变成食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