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没有插手的机会

风停留的走廊上，起初是压着声的争论，到后来两个人瞪着眼睛谁也不让谁。

他们换气的间歇，第三人的声音进来，像是羽毛落下，不轻不重地掉进耳朵里。

“别争了。”

安宇莫和林正森同时一僵，齐齐看去，“你不行！”

李斯诺不语，撩开袖子抬起右手，手臂光洁，像雪一样，她的声音常常平静，“你们缔结过生死蛛契约，你死，他也会死。”

空气凝了一瞬。

他们竟迟钝了这么久，此刻才意识到彼此之间的争论毫无意义。

“但也不能让你去死，总、总会有办法的。”林正森不愿面对，祈祷着会有回旋的余地。

李斯诺道：“她说过，有两种办法。”

林正森挠头，心烦意乱，“她不说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是说过类似的话，但她也没否认能把我们送出去。”李斯诺道。

林正森愣了两秒，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那么说来——“你到底在跟我争什么？”

安宇莫眼神扫过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是你起的头。”李斯诺评价道。

见她站队的这么早，又这么明显，林正森只好独自坚强。

咔嚓——

有什么动静冒出，不知从哪里开始。

林正森也听见了，下意识抬头。

天花板一闪，有什么东西飘落下来，像是洒落的月光。

他看得着迷，等回过神，退半步的动作不及碎屑。柔软的碎屑刺进心房，胸口紧跟着一疼。

“林正森！”不知为何，安宇莫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着急。

林正森不明白。直到对方来到跟前，才从他的眼眸中，看清自己的模样——竟然哭了。

脑海内，刹那间浮现的少年时代的记忆，让他的母亲又死了一遍。

安宇莫像是看出什么，再一次给出承诺，“往前走，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对林正森来说没有意义，即使安宇莫充当着家人的角色，他们也不是一家人。哪一天，他的父母回来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又该去哪里？

“没事，没事，小问题。”林正森没意识到，自己扯谎时总爱刻意强调。

咔嚓——

又是那样的声音，但这一次更清晰、更强烈。

“是从上面。”林正森肯定道。

李斯诺回应他，“嗯。”

天花板好像变色了，褪去原本的鹅石灰，连中间的油画也一并退场。取而代之的是，犹如星光点缀的月光白。

咔嚓——

声音，又出现了。

在上方，在他们站立的位置。

咔嚓——

这一次，“月光白”出现缝隙，看上去快要裂开。

林正森本想向月乙女问个明白，却发现她也望着那里。用一种蒙着乌云的期待，静静地看着。

“退开。”李斯诺提醒道。

林正森点点头，一抬腿才发现她离得好远。

咔嚓——

上面出现了灰色、黑色，又在眨眼的瞬间混乱的像挤满颜料的调色盘。

“长濑一！”有人声。

他们还不太确定。

“抓住我！”又从那里传出。

李斯诺听得很认真，“是虚无幻。”

话音刚落，血色锁链从缝隙、从地面交错穿过，轱轮声在空气间回荡。

林正森站在原地，眨了好几遍眼睛，“不是吧，老天，她真被卷进来了啊。”

忽的，锁链动作一顿。他们不约而同全神贯注。

什么也没有发生。

林正森心里想要吐槽，偏就在这一秒，两道身影咻地一下垂下来，他毫无防备地被吓一跳。

只见锁链上，虚无幻一手抓住链子，一手抓着路法。

他们好似没有注意到当下的场景，还停留松手就会完蛋的印象里，迟迟没有分开。

李斯诺正要上前，猛地察觉还有什么要来，立刻用眼神提醒。

林正森顿觉像冰块砸在脖子上，缩起脖子，往后退了退。刚站稳脚步，又是两道身影，没有征兆地落下来。

“哦？”他认出来者是谁。

是安德森小姐，和…她的队友。

克里斯汀抬手，轻轻一个响指，周身聚集的气缓缓散开，轻轻落地。与她一同的，还有克斯德。

他实在是看不懂，忍不住吐槽道：“你们才是亲姐弟吧。”

一听声音，他们才意识到，这里已不再是重力不稳的、宛若星河的隧道。

虚无幻没有犹豫，松开手，快速下来。落地的一刻，后知后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仿佛在整个世界中，只有她的存在。

见她一身黑的出现，月乙女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她跟凡特安瑞大人一点儿也不像。

她看上去，太谦逊了。

月乙女的心在往下沉，脸色僵硬，她扯着嘴角一笑，凉的。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指甲已嵌进掌心，“你怎么可以叫那个名字呢。”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虚无幻一颤。

下一秒，她眼前空气倏然撕开一道口子。

其他人反应不及，只听见砰然一声巨响。

“虚无幻！”路法的心提到嗓子眼。刚下意识迈出脚步，就察觉到一道身影擦着自己的肩膀飞过去。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转过身，眼泪是先落下的。

他还是那个他，可虚无幻已经不再是那个虚无幻。

又落下了。

他又落下了。

又一次，被别人甩开。

砰！

血色锁链撞在某样坚固的东西上，是月乙女身前张开的透白屏障。

隔着淡淡的冷蓝，那透得如纱的颜色下，她们第一次看清彼此的脸。

四目相对间，是陌生，是厌恶，还有其他。

弯月的光刃凭空出现在身后，虚无幻本该无法知晓，可对面的眼眸因愤怒竟印着如此清晰。

她没有迟疑，跳跃，每一次落地的地方成为下一条锁链出现的定点。

链条或擦过那道透白屏障，发出尖利的啸叫。

望着覆盖面越来越广的光刃，虚无幻喊道：“长濑一！保护好自己！”

路法一怔，他本以为是保护好其他人。

头，又开始疼了。

他以为是气的，没放在心上。

“长濑一是谁？”林正森左闪、右闪，躲得过程中不忘好奇。

路法刚要张口，克斯德的声音却先一步冒出来，“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个名字来恶心我！”

听完这串英文，林正森懵了，他也没听见答案啊。

两道光刃在克里斯汀面前相撞、抵消，她问起：“她知道你的名字？”

“都喊出来了，怎么会不知道。”克斯德笃定道，“一定是克里斯，是克里斯告诉她的！”

“他不是这样的人。”克里斯汀说道。

克斯德反驳道：“你是他的姐姐，当然帮着他说话。”

“打住吧你们。敌人在那边。”林正森忍无可忍，他都快冷得结冰了，真没闲工夫听这些。

克斯德听完，没着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道：“镜子都得装个框才能摆在那呢。”

林正森吼吼笑两声，“你那身‘真性情’穿得真合身。”

枪声滑过，是李斯诺，只是为了消除光刃。可弹珠偏偏经过他们中间，倒显得在劝架。

由于她什么也没说。

他们相视一眼，终止对话，投入正事。

行动间，一道耀眼的白光乍现。还没弄清缘由，就被气浪掀飞，落地才听见轰隆的爆炸声。

烟雾四起。

林正森咳得不行，使劲用手挥，才扫出半片可见的视野。

“那边怎么样！”他问。

克里斯汀的前方是光明的，她说：“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