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故人影現

翌日，御書房

龍涎香的味道在窒悶的空氣中化不開

皇帝蕭琰坐在龍椅上，手中的奏摺被重重摔在桌案上，發出一聲驚心的悶響

「跪下！」皇帝的聲音如寒冰，死死盯著案前的太子

蕭璟順從地跪伏在地，臉上的溫潤早已消散：「兒臣失儀，請父皇責罰」

「失儀？」皇帝冷笑一聲，身體前傾，帶起一股沉重的威壓

「江時序說你心急，說你像極了前朝篡位之人，你是真的想要永嘉，還是迫不及待想坐上朕的龍椅？」

蕭璟抬起頭，眼神清明：「父皇，這些年間，您對王府的忌憚少過一分一毫嗎？您封永嘉為公主、給予她無上榮寵，難道就沒有一絲牽制王府、讓攝政王投鼠忌器的心思？」

皇帝的手指微僵，眼底閃過一抹被看穿的惱色

「兒臣想娶永嘉，是因為這長安城的萬千貴女，唯有她配得上東宮正妃之位」蕭璟語氣低沉，「更重要的是，一旦她入主東宮，攝政王府便與兒臣血肉相連，江巍愛女如命，只要永嘉在兒臣身邊一日，為了女兒的姻緣，他便絕不會生出謀逆之心，父皇，兒臣此舉是為了徹底收服這頭鎮北的猛虎啊！」

御書房內陷入了死寂，皇帝看著自己親手栽培的兒子，眼底的猜忌並未完全散去，只是那股殺意終究是被壓了下來

皇帝揮了揮手，語氣冰冷

「你那點心思，朕暫且不論。往後再敢在大宴之上如此失態，朕饒不了你，退下吧」

蕭璟走出御書房時，長安的日光有些刺眼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的殿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

他當然喜歡永嘉

永嘉就像立於雲端的神祇，他也曾想過要全心呵護，可生在皇家，情愛從來不是救贖

腦海中浮現永嘉在燈會下回眸的笑顏，那份喜歡是真的，但也正因為這份喜歡帶著權力的馨香，才讓他如此志在必得

「沉璧，孤會給妳這世間最尊貴的位置，只要妳聽話，這江山與妳，孤都會得到」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容嬅風風火火地踏入永嘉的院子，卻在看到長廊下永嘉身邊站著的身影時，猛地停下了腳步

「永嘉，這……這位姑娘是？」容嬅看著那容貌清冷、卻帶著一股不凡氣韻的女子，眼底滿是好奇

「她是阿兄從北狄皇宮救出的平民之女，叫李琬顏」永嘉自然地拉起李琬顏的手，轉頭對容嬅道，「琬顏姐姐初來長安，對這兒還生疏得很，今日妳來得正好，我們一起帶她出去走走」

永嘉看著李琬顏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與其在王府的高牆內枯坐猜忌，不如與她抵足而行，或許能在那些不經意的言談交鋒間，撕開她那隱秘背景的一角

長安城的街頭熱鬧非凡，三人穿梭在攤位間，李琬顏話不多，但那份清冷的姿態在喧鬧中顯得格外突兀

遠處的酒樓之上，蘇衡正陪著同僚清談，他不經意地推窗俯瞰，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如明珠般耀眼的永嘉

他眼底剛漾起一抹笑意，正欲起身下樓打招呼，視線卻在觸及永嘉身旁那名女子時，如遭雷擊

臉色瞬間褪得煞白，手中的折扇摔落在地，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女子的眉眼，那清冷的側臉，即便隔了十餘年的風霜血雨，依然與他記憶深處那個溫柔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當年被一夜大火滅了滿門的林家，曾經有個年長他幾歲的女子，在他年幼時，牽著他的手在海棠樹下練字

「林……長寧？」

蘇衡的嗓音顫抖，胸腔內像是被一雙無形的血手生生剜去一塊

他死死盯著那抹消失在人群轉角的殘影，往事如驚濤駭浪般翻湧而上，在那一瞬間，這繁華如錦的朱雀大街，彷彿又變回了那夜鮮血淋漓、火光沖天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