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人靜,長青閣內點著幾盞昏暗的石榴紅紗燈,光影微晃
永嘉屏退了下人,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屋內靜謐得只剩藥汁在小爐上翻滾的微響,讓她的心跳聲顯得格外清晰
榻上的江時序褪去了白日裡殺伐果斷的冷硬,此刻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他受傷的肩膀包著厚厚的繃帶,即便在睡夢中,那雙狹長的鳳眸依然不安地緊閉著,眉心死死地蹙在一起,像是正深陷於某場無邊的血色殺戮,又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楚,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急促
永嘉坐在榻邊,看著他唇角那抹因失血而泛起的乾枯,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元宵燈會的那晚
熙攘的人群、滿城的長明燈,還有那隔著面具的、近在咫尺的呼吸
那時江時序俯在她耳畔,聲音低沉且沙啞,字字句句都像是帶著火星,點燃了她深藏在心底的荒原
「若我拋下這滿身軍功,妳也拋下那王府尊榮,我帶妳走……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城,去妳想去的山川大漠,沉璧,妳跟不跟我走?」
她的認知裡,阿兄是高山,是永遠為她遮風擋雨的屏障
「阿兄對我是那樣的心思,那我呢?」永嘉看著他緊蹙的眉頭,指尖顫抖著懸在半空,想替他撫平那抹不寧,卻又在觸碰前縮了回來
視線移向江時序肩膀上厚厚的繃帶,永嘉的眼眶微微發熱
若非為了護她,以阿兄的身手,斷不會被那毒箭傷到半分
「我不能……總當你的負擔」她看著他緊蹙的眉頭,纖細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摹畫他的輪廓,「每次都是你護著我」永嘉吸了吸鼻子,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堅定,「可我不想再看你流血了」
她替江時序掖好被角,毅然轉身走出長青閣
「影七」永嘉低聲喚道
影七無聲落地,躬身行禮:「公主有何吩咐?」
「從明日起,你教我習武」永嘉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喙
影七那張萬年不變的木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驚愕,他迅速低頭,語氣遲疑:「公主,習武非兒戲,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極其艱辛,且筋骨之痛非常人能忍,屬下怕公主……撐不住」
「旁人能忍,我也能忍」
「將軍若知道屬下私自教公主習武,定會降下重罪」影七語氣沉重,「將軍最不願見到的,便是公主受半分苦」
「所以這件事,絕不能讓阿兄知道」永嘉踏前一步,聲音清亮卻不容置喙
「影七,我不想永遠當一隻躲在阿兄羽翼下、受人庇佑的雛鳥。我要當能與他並肩而立的人,而不是那個永遠讓他分心、讓他流血的弱點」
「你若不教我,我便自己去練」
影七看著公主那雙寫滿了堅定的眼,心中長嘆
這股子執拗勁,簡直和將軍一模一樣
影七抱拳低頭,沉聲道:「屬下……遵命」
永嘉回到昭華苑時,身上還帶著長青閣淡淡的藥味
攬月正帶著幾名小丫鬟在屋裡添香,見永嘉進來,忙迎了上去,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精緻的小木匣
「公主可算回來了,方才蘇大人送了東西來」
永嘉聞言微微一怔,「蘇衡?他送了什麼?」
攬月打開木匣,從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泛著淡淡清香的花箋
那花箋做工極其考究,潔白的紙漿中壓著幾朵完整的迎春與紅梅,嬌黃與絳雪交織,彷彿將整個早春最美的一瞬生生凝固在了這方寸之間
隨花箋來的,還有一封字跡清雋的短信:
「聽聞將軍抱恙,想來公主憂心如焚,定無暇顧及流芳水榭的花期,衡今日代公主往之,見迎春與殘梅正盛,恐落英無聲,遂採擷一二,手作花箋,願公主見之如見春景,略寬心懷」
永嘉指尖輕輕撫過那粗糙卻溫潤的紙面,花箋上似乎還帶著蘇衡身上那種淡淡的墨香
「蘇大人真是心細的人」攬月在一旁輕聲感嘆,「他說知道將軍受傷,公主定是進出繁忙,他不便多加打擾。還留下話說,他往後每日午後都會在慈幼院教那些孩子讀書習字,若是公主哪日想出府散散心,去那兒便能尋到他」
永嘉握著那張花箋,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
蘇衡的關懷像是三月的細雨,潤物無聲,甚至連她的擔憂和焦慮都一併考慮進去,貼心地留出一個可以讓她透氣的出口
永嘉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中的花箋微微發燙
她將花箋重新放回匣中,輕輕合上蓋子,卻合不住滿室的幽香
她低聲對攬月說:「明日影七過來,妳在院門口守著,不准任何人進來」
「是」攬月雖不解,卻還是乖巧地應下
昭華苑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櫺投下的月影,隨著老槐樹的殘枝在地上斑駁晃動
以上为《長安雪》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雛鳥振翅 全文。真木读书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4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真木读书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