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酒气熏天,药坛、酒坛东倒西歪散落一地,地上一片狼藉,像是被打劫了一样。
贺林一头乌发披散,往日俊朗白皙的脸上长满青色胡渣,一双大眼失了往日神采,像是被妖精吸走魂魄的躯壳。
乍一看活脱脱一个老酒鬼附体,和往日里自信傲娇,有点嘴碎但却阳光俊朗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搞什么?好端端的耍什么酒疯,你以为这样很帅吗?”琉璃顾不得地上的药材,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坛子。
贺林茫然又空洞的双眸愣愣盯住琉璃,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琉璃皱眉好奇凑近一听,差点没吓得她魂魄离体。
只听他嘴里不停重复,“你这个妖孽,你根本就不是人,我这一辈子就栽你手里了。”
这人又发什么疯,再被他这样念叨,假的也被他传成真的了。
“你可别胡说!谁是妖了?”琉璃端起桌上的茶壶,将里面的水一股脑洒他脸上。
“快醒醒吧!还以为你躲在房间里是潜心研究解药,结果你倒好,在这醉生梦死,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她可是把小命交到了他手上,可他不好好研究解药配方,却在这借酒消愁,那她怎么办眼睁睁等死吗?
贺林猛地被浇了一脸水,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直到他看清面前之人后,一把拽住琉璃的胳膊哭了起来。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这般痛苦,为什么你要出现?我,的一世英名就断送在你手里了呀!”
“你,你别这样,你这鬼哭狼嚎的,待会被人看见,旁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琉璃一脸莫名,心慌的一批,她慌忙挣扎着要掰开贺林的手,岂料却被他抱的越发紧了。
“就是你,就是你……”砸我神医招牌,我跟你拼了,贺林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两人正纠缠间,一道清冷低沉的怒吼声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萧沛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凌乱的房间、喝醉的贺林、无力反抗的琉璃,若他不来两人之间不知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萧沛的心口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烧的他五脏六腑火热,热炸了。
琉璃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见站在帘外双眸含怒面色阴沉的萧沛,以及站在他身后一脸震惊的段明。
错愕、迷茫、震怒、心虚,八目互瞪你看我我看着你,世界瞬间安静了,就连喝的烂醉的贺林都感受到了危险气息,诡异的安静下来。
“我,师父他……”琉璃刚要开口解释。
好死不死,贺林这个时候来劲了,他气冲冲醉醺醺起身一把将琉璃拽到身后,“你凶什么凶,她是我徒弟,要凶也轮不到你,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罩着的。”
“你……”看着萧沛越发阴沉的脸,琉璃刚要解释,却又被贺林给打断。
“你别说话。”贺林醉眼朦胧看向萧沛,“她的命以后就是我的了,你……”
“你怎么说?”萧沛阴沉的目光死死盯住贺林紧握在琉璃胳膊上的手,大声打断他。
琉璃莫名心惊,她想说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她的小命的确是握在他手里。
可看着萧沛阴沉的目光,她忽而认真而郑重道:“奴婢的命是属于奴婢自己的。”
萧沛只觉堵在心口的浊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瞥了眼烂醉的贺林,冷声道:“段明,贺林喝醉了,带他下去好好醒醒酒。”
“是!”段明一个健步冲到贺林身边,握着他的手腕一掰,贺林吃痛放开手。
段明乘机拖着他往外走,“贺神医,属下这就带您下去醒醒酒。”
贺神医对不住了,今夜只能委屈你泡个冷水浴了,谁叫你发酒疯撞侯爷枪口上了。
“我…唔…”贺林刚要说话,就被段明一把捂住嘴巴!半拖半抱的拉出营帐。
营帐里瞬间又安静下来,萧沛双手背后站在营外,幽深双眸别有深意的睨了一眼琉璃,“今后不许靠近任何醉酒的男人听见没!”
“奴婢谨记。”琉璃揉了揉被捏疼了的胳膊,乖巧应道。
听见琉璃的回答,萧沛背在身后的拳头,这才慢慢松开,撂下一句早些休息,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被掐红的手心,萧沛面上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阴沉,刚刚他差点就控制不住想要打人,这感觉强烈到他险些无法控制的地步。
“好端端的发什么酒疯,看看这房间造什么样了。”琉璃没好气的蹲下收拾起来。
“琉璃,琉璃,你快去看看我家姑娘。”芙蓉急匆匆掀帘,一把拉起琉璃,匆匆往外走。
“哎,又怎么了?”琉璃刚捡起来的药材又洒落一地。
“别管了,你随我去瞧瞧姑娘吧!从刚刚她就一个人闷在营帐里落泪,侯爷实在过分,我们姑娘巴巴赶过来探望他,可他倒好一句好话都没有也就罢了,还要赶我们姑娘走,姑娘这次是伤心狠了,眼睛都肿了,你会说话快帮我去劝劝姑娘吧!也就你的话她还愿意听些。”
“等等。”琉璃一把拉住芙蓉,“这事儿咱俩说没用,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侯爷他……”那般冷血,才不会关心她家姑娘是否伤心难过,芙蓉忍不住为难,她也知道这个理,可侯爷岂是她能说动的。
想起之前琉璃劝姑娘的手段,芙蓉忙又止住话头,一脸恳求的看向琉璃,“其实姑娘已经相信了你之前说的话,不然她也不会听到侯爷受伤就心急火燎的赶来。
只是我们姑娘从小受尽冷落白眼,养成了嘴硬倔强的心性儿,在外人面前从不愿示弱,可其实她心思比谁都敏感脆弱。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她其实就是太在意侯爷,才会如此患得患失,但凡侯爷对我们姑娘说几句软化,他们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您是侯爷身边伺候的丫鬟,求你看在姑娘救过你的份上,你帮帮我家姑娘吧!”
“我不是不愿帮,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琉璃皱眉,这事儿她能做的实在有限,“我只能说尽全力试试,但不能保证是否成功,我这就去找侯爷,你务必带着六姑娘到村口去。”
“好,我这就去!” 芙蓉连连点头朝着萧沁的营帐跑去。
琉璃想了想转身跑回贺林的营帐,抱起桌上贺林没喝完的酒坛,朝着萧沛的营帐走去。
“侯爷,蝗灾一事也算办的圆满,朝廷的赈灾粮也顺利发放到灾民手里,今日实在是个顺风顺水顺人事的好日子,值得浮一大白,难得今晚月朗星稀,夜色迷人,侯爷要不要也喝一杯松快松快?”
琉璃抱着酒坛子,站在萧沛的营帐外笑意盈盈问道。
萧沛放下笔,神情瞬间冷了几分,“你也想撒酒疯了?有你师傅一个胡闹还不够?”
“这……”这还不是为了让你酒后真情流露嘛!有些话只有喝上头了才能说出口,就比如贺林那样的。
琉璃抱着酒坛子继续劝道:“俗话说小酌怡情,何况奴婢又没找别人,咱们点到为止如何?”
“你真的想喝?”萧沛一怔,眸色幽深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心口处一股暖流淌过,无比熨帖舒爽。
意思是他不是别人,所以可以在他面前醉酒?
“想!”琉璃认真点头。
“好,那便点到为止。”萧沛起身抄起椅背上的披风,疾步朝着帐外走去,速度之快犹如一阵风一般。
琉璃只觉怀中一轻,酒坛已被经过的萧沛提溜着匆匆往外走去。
“侯爷,村口的位置赏月最佳!”琉璃立即欢喜的追了出去。
几杯酒下肚,琉璃大着胆子看向萧沛,“侯爷,您为什么总是对六姑娘那般冷漠,您对奴婢一个下人都这般包容温柔,为何却对六姑娘那般?您是还在记恨她的母亲吗?”
萧沛端起一旁的大碗,仰头将碗中酒尽数饮下,这才悠悠转头看向琉璃,“你觉得呢?”
“奴婢不知,说别人容易劝自己难,换作是奴婢大概会真杀了她报仇,可侯爷比奴婢大度,一直承受着莫名的冤枉,却从不解释。
您看着六姑娘一次次口口声声喊你杀人凶手,难道就不会心痛难过吗?侯爷为何就不能敞开心扉和六姑娘好好谈谈,反正奴婢可不吃这样的哑巴亏,这年头委屈受伤的都是侯爷这样的老好人,奴婢这样铁石心肠的都忍不住心疼了。”
琉璃坐在一边,裹紧身上的披风,就算不能缓和兄妹情,也至少不能继续被人误会成杀人凶手吧!
“其实,我也并非如你说的那般好,我有想过要杀了林氏的。”萧沛抱起坛子猛灌了几口,一股辛辣苦涩从喉间直蔓延进心口。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琉璃等他缓过劲来,才缓缓开口,“那后来是什么叫侯爷放弃了杀林氏的念头?”
恰在此时芙蓉领着萧沁走来,听到两人的谈话,萧沁不由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攥紧裙摆,双眸紧盯着萧沛高大的背影。
他说他想过杀她的母亲,意思是他想过却没做过?可他明明……
琉璃余光瞥见黑暗处的身影,眉头微松轻声开口:“是因为六姑娘吗?”
“是,但也不全是!”萧沛自嘲一笑,转头看向琉璃,“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小软软的一团很是可爱,看着她时常会让我想起,我那未曾蒙面的妹妹,可我越是喜爱她,就越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母亲和妹妹。
我不能原谅自己竟然这般轻易原谅杀害母亲的凶手,我更无法接受,杀母仇人的女儿代替妹妹在我心中的位置。”
“就在我内心纠结痛苦的时候,有人先一步对她下手了,可直到他们都离开人世,我才渐渐明白,这一场恩怨中有太多的阴谋算计,到头来只剩下两个孤苦无依的伤心人。”
“你应该告诉她这些的!”琉璃忍不住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那道身影。
“她那时还小,知道真相对她没有好处!何况当时那种情况,再多的解释她也听不进去。”萧沛怅然一笑,不知真相才是最安全的。
他可以一走了之,可她不行。
“当年我的确恨过她母亲,恨她抢走了我母亲的夫君,恨她害得我家破人亡,可我却忘了,我最应该怪的是背叛母亲的父亲。
是他违背了对母亲的承诺,是他把持不住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情爱之事明明是两个人的事,若非父亲早有那样的心思,又怎会中计,酒不足以乱性,乱的不过是人心罢了。”
“这件事中说到底您和六姑娘都是受害者,何不将你心里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她,她是当事人,也该知道这一切真相。
当年你无力护她,瞒她奴婢可以理解,可如今她已成人,背后又有永昌侯府撑腰,您还不打算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吗?”
“她那倔脾气,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又怎会轻易相信我说的。
如今朝中想要我死的人太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无法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与其将她暴露在危险之中,不如就让外人觉得我们兄妹不和相互怨恨。
只要她能安全,恨就恨吧,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萧沛抬眼仰望星空,幽深的眸子犹如深渊,琉璃不知不觉陷了进去。
是啊!漠不关心,也可以是一种保护,若是外人知晓他们兄妹和好,会怎么对萧沁,会不会拿她的性命相要挟?
答案是一定的。
萧沛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端方子,他顾忌萧沁的安全,默默承担了所有的仇恨、委屈、孤独。
面对世人的误解指责谩骂、面对亲妹的仇恨敌视,他从不抱怨自艾,而是选择默默守护,这么好的哥哥哪里找?
琉璃默默转头看向萧沁所在的方向,看到没这么好的哥哥打着灯笼都难找,可别再误会他了。
这个哥哥你不要我都想要了。
“姑娘,奴婢就说侯爷是在乎您的,您可听见了,侯爷他其实是在保护你。”芙蓉站在一边悄声安慰。
却见萧沁脸色惨白,泪如泉涌,身体跟着颤抖起来,似乎要撅过去。
芙蓉脸色骤变,惊呼出声,“姑娘您没事吧!”
这一喊惊动了不远处喝酒的两人。
“怎么回事?”萧沛面色冷凝,疾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以上为《侯府在逃丫鬟》第 186 章 第66章 你也想撒酒疯了 全文。真木读书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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