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聚会

第37章聚会

“九郎竟已走了吗？”

乔琚快马赶回亳州已是深夜，在城外歇了一晚，次日早早赶到张府，却得知张弘范已经出发了

“九郎本以为简章前两日便能回来，不想遇到了事情耽搁了”

说话的是张弘范身边的慕僚之一，名叫范渊，字子博

范渊三十余岁，相貌颇丑，满脸麻子，三缕胡须稀疏，头发也是稀疏几乎连发髻都扎不住，但那一双眼中却有精光透出，仿佛能看破人心

乔琚叹道：“未能在九郎临行前多见一面，实属遗憾”

范渊道：“派人传回来的口信九郎已收到了，嘱咐留下配合行事等拿下这批细作，们一起送往顺天路”

“好，六郎没事吧？只怕大汗因此追究”

“此事不是这么简单”范渊道：“刺杀兀良合台的人是大理余孽，这谁都明白，六郎最多也就是个不查之罪但此事之所以被人咬着不放，无非是因为……大汗对大王不放心了”

乔琚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是眼界浅了，本以为只要捉住大理余孽与宋人细作，便可洗脱六郎的冤屈”

“冤屈不重要”范渊道：“重要的是大汗在猜忌大王，必会削弱大王的势力，对张家这种大王的属臣动手不是谁都能被大王保住的，这种时候六郎被人拿了把柄，若不能自证，在大王眼里张家就太没用了所以那些细作、余孽必须捉住，明白吗？”

“明白了”

“说说吧，打算怎么捉人？”

乔琚道：“判断对方必定去颍州，们派人过去布控，这些生面孔一到，可迅速捉捕，远好过在寿州带些粗莽的兵士搜捕……”

范渊沉吟道：“会尽快调拨人手，们在十天之内到颍州布控但这批宋人不简单，换作以往，张荣枝到了淮南，宋廷不可能敢不把人交出来此次竟敢这么大胆，就不怕蒙古宣战吗？”

“也在想这个问题”

范渊道：“以宋人的德性，只有一种可能，即们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大汗决意南略可见中原多有宋人细作这次这些人渡淮之后直奔颍州，颍州这个细作是逃不掉了，们直接将其揪出来，自然能捉到人”

乔琚点点头，道：“亦考虑过，但只怕得罪邸家”

“不怕得罪邸家”范渊道：“说过，大汗要削大王的势，大王也不能保住所有臣僚那们就该把邸家弄出去，这是九郎的意思”

“明白了”乔琚深深一拱手，道：“谢范先生提点”

“不必多礼”范渊笑道：“人手来安排，这两天准备下聘吧，先订了亲，等这趟捉了人送去顺天路，再回来，就要成为张家女婿了恭喜”

乔琚俊脸微红，又是行了一礼

五日后，乔琚办完了纳征之礼，即给张家送了聘礼

至此，先把婚约订立了，不管是乔琚还是张家，其实都舒了一口气

因为亳州的蒙古镇守官之子赤那，也有意要娶张家长女

镇守官的官名用蒙语说是“达鲁花赤”，是地方的最高监官，张家就算是世侯，也不敢轻易得罪对方，只好抢先一步给女儿订了亲

而纳征之后，乔琚免不了有些应酬，与几个同窗好友约在涡河河畔的花戏楼相聚

……

“听说草原上有杀夫抢亲的习俗，帅府便是订了婚约，赤那或许也未必罢休简章就不害怕吗？”

“不怕”乔琚拿起一杯酒饮了，只吐出这两个字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乔琚微微一皱眉，道：“林兄认为是为了攀附大帅才订这门婚事吗？”

“可没这么说过”

“心慕她，会护她周全赤那若敢来，谁杀谁还不一定”

乔琚说着，语气中已带着冷意，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又缓缓说道：“这些年，拼命读书、习武，拼了命地做事，为的就是能配得上她；为了有更大的权力，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一脚踩上去，让们成为的踮脚石，为的就是要保护她”

声音很轻，带着温柔，但语气坚定，最后甚至有了杀意

“没有人可以动她，就算是蒙古镇守官的儿子，赤那敢来抢亲，就让死……”

“嘘”

林叙低声道：“别在外面说要杀……的事”

“没关系”

下一刻，门外传来朗笑声，两人走了进来

乔琚转过头看去，只见来的是同窗好友周南，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少年

“哈哈，给们引见一下，这两位是的同窗，乔琚乔简章、林叙林安道，三人皆是陵川先生之弟子”

周南说到这里，又引着那少年，向乔琚、林叙二人介绍

“杨慎杨用修，新结识的俊才，极有才华，回头给们看写的词，气格雄浑，声调沉著，环奇高雅，妙哉妙哉……”

这周南一来，座中气氛登时热闹起来

乔琚不由盯着那杨慎多看了两眼

这少年也不知多大年纪，身量高挑挺拔，相貌极是英俊，气质隽永似世家子弟，面庞看似只有十六七岁，但眉眼间的沉静、举止间的稳重却像是二十岁

四人落座，乔琚问道：“冒昧问一句，用修多大年岁了？”

“十八”

“那与同岁，是归德府人？”

“是，归德府砀山人，简章兄何以知晓？”

乔琚笑道：“听说话，有些归德府口音，但又不太像？”

杨慎道：“幼时便在外求学，来往的同窗各地人都有”

“在哪求学？”

“徐州，彭城紫阳书院”

乔琚给递了杯酒，问道：“如此说，是公垂先生的弟子？”

杨慎摇头，道：“是德裕先生门下……”

“简章”周南筷子一点，笑道：“问得太多了，审犯人呢”

“哈哈，方才们没来，简章还说要再踩几个人作踮脚石，继续往上爬们小心些”林叙笑呵呵地说道

周南也笑起来，问道：“怎么？去寿州一趟回来，又要升官了？”

“没有”乔琚道，“却是遇到几个宋人，很狡猾，幸而那时还不是的差事，不然已办砸了”

“哈，宋人有什么能耐？”

乔琚道：“不管有没有能耐，回头捉起来便是，明日便去颍州了结此事”

“呵，宋人……”

杨慎听们语气轻蔑，眼中泛起些疑惑之色

乔琚眼尖，马上问道：“用修似乎有些同情宋人？”

“嗯，觉得大家都是汉人”

林叙“哈”了一声，笑道：“这人毫无城府，这话也敢在外面乱说”

乔琚道：“们都是汉人不假，可汉人未必就得是宋人，辈生在大蒙古国、长在大蒙古国，那自是蒙人就算是汉人，那也是大蒙古国的汉人记住，们与宋人是生死敌国”

周南则叹息道：“那破落的宋廷可称不上什么汉家王朝喽，不如早日由大蒙古国一统疆域”

给杨慎斟了杯酒，又道：“如今这天下时局、辈志向，倒是与当年金国完颜亮那首诗最是契合”

林叙吟道：“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

乔琚点点头，接了一句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乔琚念了这诗，心中豪气上来，拍了拍桌案，道：“有朝一日，必要参与战事，立不朽功业，提兵南下，捣碎那赵宋小朝廷”

“哈，简章谬矣，该是为江山一统，非为个人功业”

“都一样”

几个书生共饮了一杯，颇有些意气风发

杨慎掂着酒杯想了想，最后也不知想明白没有，轻轻笑了一下

“对了，遗山先生的新诗，们可有听过？”周南忽又问道

“中州万古英雄气，也到阴山敕勒川”

“好诗”

周南点点头，叹道：“金国亡了这么久，遗山先生也终于看开了辈中原男儿的慷慨豪气，也能教给阴山下的牧人草原上的人，也能受们汉人熏陶，何必有外族之分？”

“真是好诗，不像某些人毫无气节，若是那些人作诗，只怕要写‘阴山万古英雄气，也到中原黄河畔’了”

“不错，这大好河山，不都是辈中原男儿为大蒙古国打下来的吗”

“且看吧，且看来日谁能横扫江南……”

乔琚来的早，喝的多，有些醉意，遂站起身来

“几位，去吹吹风”

“哈，简章酒量浅了……”

乔琚笑了笑，推门出去，一路穿过长廊，站在高楼的栏杆边

江风吹来，让神志稍清醒了些

脑子里想着张文静，想着未来的功业，心中渐感踏实

又想到张六郎、张九郎的信任，心说这次该去颍州把差遣办好

接着，又想了到那个人，脱脱……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乔琚转头一看，见是杨慎

“用修也来吹风？”

“是啊，吹吹风”

乔琚笑了笑，双手扶着栏杆，道：“觉得，是有话想对说”

“是”

“对了，还没听那首词，该有多好？竟然能……”

“噗！”

乔琚话到一半，低头看去，只见一截短短的匕首已从背后捅进来，将心口捅了个对穿

血从匕首不停淌了下去，感到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缓缓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双坚定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