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忠犬

第95章忠犬

似乎如王荛所言，在一场大火之后，开封城也平静了下来

一直逃窜的宋人细作被除掉了，许多事情都有了交代

李瑕的尸体挂在重阳观，城门也不再封锁……

王荛走进经略府书房，把临时调度一队兵士的信令交还给了史天泽

书房中，弥漫着一股芳木香味，沁人心脾

炉子里点的是上上品的龙涎香……

“没引起忙哥的注意吧？”

“没有，事情到此为止了，虽未杀了李瑕，但逃回宋境，不会再闹出事由来”王荛道

“活人走得再远，也没有死人可靠”

“至少三两年不会再生事端”王荛道：“到时之形势，谁又知道呢？”

史天泽没有说话，只是抬眼一瞥

那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气势，压得王荛连呼吸都轻了些

王荛头一低，道：“也许到那时，等已奉大帅为主，成就大业……”

“露了的名字吗？”

“没有，绝没有人知道大帅参与了此事便算是张五郎，也只以为是姚枢在幕后指使wcss ⊙从老归的身份猜到了姚枢，便顺着的话头承认了”

“知道了”

王荛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轻声问道：“那……举事之事……”

史天泽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回山东告诉李璮，近来太明目张胆了若被汗廷提前查觉，休怪亲手灭了qu26• ”

“是……”

史天泽并未见王荛太久，一共也就说了这几句话

王荛走后，不一会儿，赵璧走进了史天泽的书房

赵璧时年不过三十六岁，但曾为忽必烈讲儒经，因此年纪轻轻已经略一方

两人同为经略使，平素还是以史天泽为主

但今夜，赵璧隐隐不似平时那般客气

“史公，近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还请勿要再瞒fnxsw♜”

史天泽沉吟道：“与宝臣说也无妨，gzitl ¤皆知，漠南王不仅是漠南经略，也是南征主帅但这些年，灭宋之事进展缓慢，汗廷弹劾之声不绝；另外，等以汉法治汉地，马合木这个总治汉地的总理官却想以回回人之法管汉地，这些年与等冲突不小”

“是”

“今岁，漠南王在开平建城，可知道大汗是如何看待此事的？”史天泽叹道：“大汗说‘忽必烈身为南征主帅，不思进取，只顾经营自己的小家，欲建都自立吗？’这话，太重了，太重了啊……”

“史公，gzitl ¤之间，不必卖关子了”赵璧道：“来直说吧，大汗早已有意更换南征主帅，今岁，若是兀良合台、帖哥火鲁赤、带答儿等人攻下四川，漠南王处境就更危险了”

“是啊”

赵璧道：“而姚公府上曾有一个仆役叫‘吴归’，其实真名‘赵欣’，是个宋人，还曾是宋将赵葵的亲兵，对宋廷忠心耿耿于是，姚公派人将此消息递给赵欣，希望此战……蒙军不胜”

史天泽道：“原来宝臣已知道”

赵璧道：“姚公只想助漠南王，但们……们竟然趁机给了赵欣更多不该给的情报，甚至让联络赵宋联盟抗蒙？”

史天泽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盯着赵璧

“！……”

“史公在奇怪，为何会知道？”赵璧道：“因为赵欣就是杀的wcss ⊙在正蒙书院耽误太久了，姚公的人起了疑心，通知了，杀了qu26• ”

“……”

“史公放心，攻蜀的消息已另派人传到南面至于其它证据，皆已毁去并无旁人知晓”

史天泽松了一口气

赵璧道：“本以为此事就到此为止，但没想到赵宋竟真派了人来现在只问史公，情报可给了宋人？”

史天泽摇头，道：“没有，宋人细作也死光了”

“那就好”赵璧又问道：“敢问史公，为何意图联宋造反呢？”

“没有”史天泽道：“史家数代生于燕地、长于燕地，未曾受过赵宋一粒米禄，岂会勾结赵宋？三代大汗恩重如山，史家乃汗廷忠犬，又岂有反意？”

“那此事？”

“唉，不过是担心此番漠南王若扛不过去……gzitl ¤治理汉地多年的心血，一遭毁尽”

赵璧闻言，也是长叹一声

却只是拱了拱手，向史天泽道：“如此，已明白史公心意此事，已忘了”

“多谢”

赵璧又道：“也请史公宽心，漠南王必可度此大厄”

“那便好，如此，若敢有一丝反意，叫不得好死”

两位经略使相互一拱手

也就是这一拱手之间，那许多人拼死拼活做的事，也就云淡风轻地过去

于们而言，真正重要的事务还有很多，这次之事，不过是许多要布置的退路中的其中一条

也仅此而已了

赵璧转身出了史天泽的书房

就是派人杀了那个与同姓的赵欣，或者叫吴归也好，总之并不知道对方有多渴望还乡

临安城内的诸公，那就更不知道了

吴归的平生过往和二十年的飘泊，也就此，如尘埃般散去……

一双草鞋踏入一尘不染的书房

史樟行礼道：“父亲，全真教是修道之人，如何能将李瑕的尸体挂在重阳观废墟之上呢？”

史天泽看向自己这个身穿麻衣的儿子，淡淡道：“怎么？平日里附庸风雅，好老庄之学，真将自己当成道士了？”

史樟涩然一笑，道：“孩儿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显得浅薄些也好身为将门子弟，若文武双全，难免受汗廷猜忌”

“嗯”

“不过，那具尸体并非李瑕，乃是阎子靖姚端甫认出来了，哭得死去活来”

“别让姚燧乱说”

“是，孩儿已叮嘱过，也答应了”史樟道：“可问题是……李瑕没死”

“那又如何？学着张弘道去捉不成？”

“孩儿还是太年轻了，没这个能耐”

史天泽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张家的儿子个个有能耐不假，张柔总想等走了以后，能由子孙继续保张家势力，呵……那是妄想汗廷不可能永远信任们这些世侯，摆在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反、要么以后乖乖把兵权交出去”

“孩儿明白，也正是如此，孩儿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称喜好老庄之学，终日打扮成这副模样”

“明白就好”

史樟道：“但为何不继续追杀李瑕？父亲不是说，对宋廷失望透顶了，且没有宋廷的助力，造反也不可能成那不如算了，杀人灭迹？”

“并非为父放了李瑕，是杨果放的，杨果……一厢情愿的腐儒”史天泽道，“总之，杨果是姚枢的至交，此事是们做的，与史家有何关联？”

“那还要留着杨公吗？万一被忙哥知道……”

“暂时而言，为父还能掌控住局面，待到明年钩考局南下，再看杨果是该抛、还是该保……极可能是要抛掉”

“必是要抛掉的”史樟道，“孩儿明白，等钩考局南下也好，到时再把某些事抛到杨公头上毕竟是一方参议，能顶许多罪责”

史天泽点点头，欣慰一笑

有八个儿子，只带这个次子在身边，不是没有理由的

“能明白为父的心意便好”

“是，一切皆为保史家门户不坠”史樟道：“此次，宋廷太让人失望了，李璮也太大胆了些，皆不是可与之谋事之辈……”

史天泽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道：“举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万不能做如今看来，只怕往后还得亲手杀掉山东李璮，这个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