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菲的选择

南方训练中心，办公楼二层会客室。

晚上十点零五分。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体，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林岳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对面是陈正和一名记录员。桌上放着录音笔，红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记录一切的眼睛。

询问己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时间、地点、交易细节、资金往来……陈正问得很细，林岳答得很简。该承认的承认，该沉默的沉默。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抵赖没有意义，但有些东西——比如那些名单，那些牵扯到其他教练的事情——他不能说。

不是想保护谁，只是觉得，如果这条灰色通道真的有罪，那罪在他这个使用者，不在那些和他一样无奈的人。

“关于赵海提供的其他客户信息，”陈正翻看笔录，“你了解多少？”

“不了解。”林岳说，“我只和他交易，不问其他。”

“但他有没有提过，其他省队也通过他买货？”

“……提过。”

“提过谁？”

林岳沉默。

“林教练，”陈正放下笔，“配合调查，也包括如实提供所知情况。隐瞒，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知道具体名字。”林岳说，“他只是说‘很多队都这样’。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因为需求是普遍的。”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不，”林岳摇头，“我有错。违法就是违法，我知道。但我只是想说……为什么会有这么普遍的需求？为什么正规渠道解决不了？”

陈正看着他，没接话。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

周雨菲站在门口，穿着训练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汗迹。她显然是从训练馆首接跑过来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眼睛很红，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红。

“雨菲？”林岳站起身，“你来干什么？回去训练。”

周雨菲没理他，径首走到陈正面前，站定。她的个子在女运动员里算高的，但站在坐着的陈正面前，依然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对视。

“你是公安？”她问，声音有些抖，但很清晰。

“我是。”陈正点头，“你是？”

“周雨菲，南方训练中心运动员。”她报出名字，然后深吸一口气，“林教练做的事，我都知道。那些器材……是我要求他去找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

林岳脸色变了：“雨菲，你胡说什么！回去！”

“我没有胡说！”周雨菲转过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涌出来，但她倔强地不让它流下，“世锦赛之后，我的枪坏了，队里没有能用的气瓶。我急，我哭，我跟您说‘教练我怎么办’。是您说‘别急，我想办法’。然后赵海就出现了，然后就有了那些气瓶！”

她转回来看向陈正，声音提高：“所以不是教练一个人的事！是我！是我逼他的！要抓就抓我，器材是我用的，成绩是我打的，责任应该我担！”

“周雨菲！”林岳厉声喝道，“你给我出去！现在！立刻！”

他从没对她这么凶过。

但周雨菲不动。她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看着陈正：“我说的是真的。您要调查，就调查我。教练他……他只是为了帮我。”

陈正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十九岁，世界亚军，本该是前途无量的新星。现在却站在这里，用最幼稚也最勇敢的方式，试图保护她的教练。

他想起了女儿。如果有一天，女儿也这样挡在他面前……

“周雨菲，”陈正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法律不是这样认定的。谁是采购决策者，谁是执行者，谁该承担责任——这些我们会依法判断。”

“可如果我不需要那些器材呢？”周雨菲追问，“如果我能接受用旧器材训练呢？如果我不那么急着要成绩呢？教练就不会去找赵海了，对不对？”

这个问题，陈正回答不了。

林岳也回答不了。

因为答案可能是“对”，也可能是“不对”。因为需求就在那里，不因某个运动员的个人选择而消失。

“雨菲，”林岳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声音低下来，“听话，回去。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雨菲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您是我的教练！您教我打枪，教我做人！现在您出事了，我怎么能看着？我怎么能假装跟我没关系？”

她哭得哽咽，但还在说：“如果……如果您因为给我找器材坐牢，那我以后还怎么打枪？每一发子弹都会让我想起，是我的自私害了您……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