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老鸦村蒙上一层惨白的光。
老鸦村的白天比别处来得更晚。
有些老房子还阴恻恻地缩在阴影里,不肯露出真容,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村子中间那条土路。
蚩遥站在村长家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湛澪走到他身边,“要不要去一趟阿秀家。”
谈屿朝远处看了眼:“白天去吗?会不会发现不了什么?”
“白天是白天。”湛澪说,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灰扑扑的屋顶上,“有些地方,白天去和晚上去,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蚩遥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风衣的领口。
“走吧,去看看。”
四人往村子西头走去,这边的土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土坯房,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土坯。
偶尔有一两棵树从墙头伸出来,枝丫光秃秃的,像干枯的手掌伸向天空。
阿秀家的老宅在村子最边上。
再往外就是那片坟地,远远能看见几个歪斜的坟包,和几棵歪脖子老树,树上有乌鸦,黑压压地蹲在枝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房子比村里其他的更破。
土坯墙上爬满了青苔,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也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往外渗水,顺着墙面流下来,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干净,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木头上裂了几道口子,从那些口子里能看见门后黑洞洞的空间。
门上挂着一把锁。
生锈的铁锁,锁身上全是暗红色的锈迹,斑斑驳驳,像干涸的血。
蚩遥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
“锁着的。”谈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把锁,手指在锈迹上蹭了蹭,“还挺结实。这锈得有几十年没开过了。”
湛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插进锁孔里。
铁丝在锁孔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几秒钟后,锁“咔哒”一声开了。
谈屿挑了挑眉:“还有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湛澪站起身,把铁丝收回口袋:“以前学的。”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那声音刺耳地像有人在尖叫。
一股阴潮的霉味扑面而来,如同几十年没透过气的地下室,腐烂的木头和发霉的布料混在一起,还掺杂着一股肉烂透了的味道。
蚩遥被呛得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谈屿已经跨进去了,手电筒光束在屋里晃了晃,扫过墙壁,地面,屋顶。
光束所到之处,灰尘纷纷扬扬地飘起来,在手电的光里像无数细小的飞虫。
“进来吧,没什么。”
蚩遥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屋子不大,一间堂屋,两边各有一个小房间。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面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用手指划一下能划出半寸深的痕迹,桌腿断了一根,用几块砖头垫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墙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底下的土坯是灰黑色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还能看见稻草的痕迹,那些剥落的白灰碎片堆在墙角,厚厚一层。
角落里堆着一些烂木头,看不出是什么家具的残骸。有一块木头上还残留着半截雕花,能看出曾经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
湛澪的手电筒扫过四周,“左边是卧房。”他说,手电的光指向左边那扇门,“右边是厨房。”
蚩遥往左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暗处盯着你,盯着你身上每一寸没有防备的地方。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从第一张地图到现在,每一次有东西靠近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什么都没有。
但那扇明明已经关闭的门,现在却变成了半开着,在风里轻轻地晃。
门板晃得很轻,像是风刚刚从门缝里挤进来,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怎么了?”谈屿问。
蚩遥收回目光:“没事,进去看看。”
左边的卧房比堂屋更小,大概只有十来平米,四四方方,一张木床靠着墙。
床是那种老式的架子床,床头床尾都有雕花,但雕花早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床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块发黑的木板,木板上有些深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泼上去的,又像是渗进去的。
床边有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衣柜是老式的双开门,柜门上原本应该有镜子,但现在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木板,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最显眼的是那张梳妆台,靠着窗,台面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很大,占了半面墙,镶在一个雕花的木框里,木框上的雕花很精细,能看出是喜鹊登梅的图案,喜鹊,梅花,枝枝叶叶,层层叠叠。
但那雕花上落满了灰,灰黑色的,把那些精细的纹路都糊住了,镜面上也布满了灰尘和污渍。
但奇怪的是那些灰尘并不是均匀地落在镜面上。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抹过,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地方能隐隐约约地照出人影,厚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暗影。
蚩遥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模糊,灰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银白色的头发,瘦削的肩膀,风衣的领子立着。
他忽然觉得那个轮廓有点不对。
是角度不对?还是光线不对?
他往前凑了一步,想看清楚,镜子里的人也往前凑了一步。
但那个动作……比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就那么一瞬间,眨一下眼就过去了的时间。
但蚩遥看见了,他瞬间僵在原地,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也盯着他。
隔着灰尘和污渍,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不是他的表情,他根本没有笑。
蚩遥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跳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跳不动,也停不下来,血液像是凝固了,手脚冰凉,后背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这么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看着那张弯起来的嘴。
“小遥。”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蚩遥猛地回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郁同尘被他那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蚩遥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又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尘,污渍,和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什么。”
“没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
【卧槽卧槽卧槽!!!那镜子!!!】
【镜子里的动作是不是慢了一点?!是我的错觉吗?这是什么经典恐怖桥段!!!】
【老婆吓得脸都白了!!呜呜呜!】
【郁狗你拍肩膀的时候能不能先吱一声啊!吓死我了!!!】
【镜子里的老婆是不是笑了啊?是吧是吧是吧!!!我看见了!!!绝对不是眼花!!!】
【这破宅子也太阴间了,一进门就撞鬼!!!】
【上午就撞鬼??这鬼上班这么早的吗???】
【老婆胆子其实挺小的吧,刚才那个反应,是真的吓到了】
【但胆子小还往前凑,这叫什么,这叫又菜又爱玩hhhh】
【别笑了别笑了,我看得手心都出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