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洲看着她真的离开了，这才松口气。
“谢谢。”
沈小艺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
两人顺路走了一段，就在快到沈小艺住的宿舍楼时，宋远洲忽然开口：“听说你在宿舍院卖吃的？”
沈小艺心里一惊，以为领导不愿意，于是连忙解释起来，“是的……就卖点炸鸡薯条，贴补家用。”
“挺好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批发面粉和油？价格能便宜不少。”
啊？宋厂长这是在支持自己吗？沈小艺还有些恍惚，过会儿才真的反应过来。
“谢谢宋厂长提醒。”
宋远洲说得不错，批发能省不少成本呢，沈小艺回到家里，抓紧时间和沈厌把摊子支起了起来，价格调整以后，来买的人明显多了不少，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东西卖完后，沈小艺数了数钱，刨去成本，净赚了五块多，虽然不多，但这是个好开头。
“小姨，咱们明天还做吗？”
沈厌帮忙收拾着桌子。
“做！不过材料不够了，小姨得去供销社再买点。”
晚上八点多，供销社快关门了，沈小艺不敢耽搁，连忙揣上钱出了门，这个年代虽然还没全面放开个体经营，但私下里已经有人偷偷做小买卖。
供销社的售货员也知道，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小艺熟门熟路绕到供销社后门，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张姐。
“小沈来了？今天要什么？”
“张姐，面粉十斤，油五斤，再来点红糖和香料。”
沈小艺递过去钱，张姐麻利地称重装袋。
“小沈啊，你最近生意不错吧？”
“还行，糊口而已。”沈小艺笑笑。
两人没注意到，后门外面的墙角处，一个身影正悄悄探头往里看，是方静，她睡不着出来溜达，正好撞见沈小艺鬼鬼祟祟往供销社后门走，她好奇地跟上来，正好听见里面讨价还价的声音。
沈小艺在倒卖东西？
她强压住心里的激动，等沈小艺拎着东西出来走远了才悄悄离开，一路上，她已经想好了举报的说辞，这回证据确，看沈小艺还怎么在厂里待下去！
沈小艺对此一无所知，她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家走，刚拐进巷子，就撞见了宋冬梅。
“小艺？这么晚了，你这是……”宋冬梅手里拎着个布兜，看样子也是刚下班。
沈小艺想着宋冬梅帮过自己不少，便实话实说。
“冬梅姐，我……我在宿舍院摆了个小摊，卖点炸鸡零食贴补家用，这是刚去进的货。”
宋冬梅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现在政策松动了，只要不耽误工作，做点小买卖没人管。对了，你卖得怎么样？”
“还行，今天都卖完了，就是刚开始，还不是很顺利。”
沈小艺见宋冬梅不反对，心里踏实了不少。
宋冬梅笑着说道：“你要是信得过姐，姐给你出个主意。”
“你们厂食堂每天要采购不少东西，你有空可以去找食堂主任聊聊，看他那儿有没有便宜的材料，还有，你做的那些吃的也可以问问食堂要不要，就当给他们添个菜。”
沈小艺听了之后惊喜不已，“这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谢谢冬梅姐！”
“客气啥，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对了，沈厌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正准备送他上学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分开，沈小艺回到家，发现沈厌已经自己洗漱好，正就着煤油灯的光看新课本。
“小姨，你回来啦！东西买到了吗？”沈厌听见动静抬起头。
“买到了。”沈小艺放下袋子，洗了手走过来。
“在看什么呢？”
“语文书。”沈厌指着上面的字，“这个字念‘人’，这个念‘口’……小姨，我都会念了！”
沈小艺欣慰地笑着：“真厉害，小姨教你写好不好？”
她握着沈厌的小手，一笔一画地在作业本上写字，沈厌学得很认真，虽然刚开始写得歪歪扭扭，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进步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已经能写出几个简单的字了。
第二天，沈小艺照常去上班，她刚走进厂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时见面打招呼的同事，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更离谱的是，还有些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有人私下倒卖东西……”
“真的假的？谁啊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新来的那个呗……”
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小艺很快就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没多久，陈组长就找了过来。
办公室里，陈组长脸色十分难看，“小沈，你是不是……私下在做买卖？”
沈小艺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也不隐瞒，“是，我就在宿舍院卖点自己做的吃的，贴补家用。”
“唉！”陈组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但现在风声紧，这话要是传到领导耳朵里，你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谁举报的？”
“这我不能说，总之你听我一句劝，这几天先别卖了，避避风头，等这事儿过去了再说。”
陈组长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沈小艺心中不爽，但是并未发作，毕竟陈组长也很无奈，她沉默片刻点点头：“谢谢陈组长提醒，我知道了。”
从陈组长办公室出来，沈小艺苦思冥想起来。
是谁举报的？
知道她做小买卖的人不多，李大爷、宋冬梅都不可能，那还有谁？正想着，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方静。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看见沈小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沈小艺，听说……你惹上麻烦了？”
沈小艺盯着她：“是你？”
方静挑眉，没有直接回答：“投机倒把可是要坐牢的，你猜，宋厂长要是知道了还会不会保你？”
方静得意极了，冷哼一声走了。
沈小艺站在原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确实拿方静没办法，自己没有证据，就算知道是她举报的，也奈何不了她，沈小艺眼神冷了下来。
下班后，沈小艺特意在厂门口等了一会儿，方静看见她想绕开走。
“方静同志。”
“干什么？”方静警惕地看着她。
“举报我的人，是你吧？”沈小艺直接问。
方静一愣，随即笑了：“是又怎样？你能拿我怎么样？沈小艺，我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你在厂里一天，我就有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为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你一来就抢了我的风头，还勾引宋厂长！沈小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丫头，也配跟我争？”
方静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她大卸八块。
沈小艺气笑了：“我跟你争什么了？工作是我凭本事得来的，我跟宋厂长更是没关系，方静，你魔怔了吧？”
“你闭嘴！我警告你，离宋厂长远点！否则下次就不是举报这么简单了！”
她狠狠瞪了沈小艺一眼，气势汹汹地离开，沈小艺无奈极了，此时的她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