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陪着王老太君吃了顿饭,这才让孩子们都去歇息,独留她自己与母亲待在一处。
徇南王妃哪怕也已经是耳顺之年,但只要还有母亲在,便也是晚辈,于是她亲自动手给母亲捏背捶肩,好不热情,王老太君起初还安心接受,可越往后越觉心酸,叹息一声便拉住女儿的手,说道。
“坐吧,可是有话与我说?”
“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徇南王妃立刻坐在王老太君的对面,若在以往她或许还会挣扎片刻,但今日她没有丝毫犹豫。
当即就提道。
“女儿如今虽贵为王妃,可我这王妃的处境与侄女天差地别,她嫁给的乃是圣上胞弟,权势滔天不说,还对她一心一意,还能在金陵城内时时过来探望娘家,不似我,远嫁就算了,现在连日子都过得糟心至极,刚刚当着孩子们的面我不忍说,王爷他……又纳了两个美妾,如今徇南王府上下除了数不尽的妾室通房,便是满地的庶出子女,我那点嫁妆早就填了窟窿,眼看着一家子都快吃不上饭,这才想来求求母亲!”
一边说,一边落泪。
王老太君除了叹息,别的也无话可说。
“当初就让你别嫁!留在金陵城内找个年龄相当又门当户对的,你非不听,就惦记着这王妃的名声在外好听,你看看,到了过的是什么日子?”
“千错万错也是女儿的一念之错,但平儿他们是无辜的,说的好听些是徇南王世子,可母亲冷眼瞧着他与宣王家的世子能相提并论吗?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贬低他,实在是连人家的一半都比不上,名义上又是堂叔又是表舅的,辈分是高了,但与人家的差距……”
徇南王妃哭诉着,神情都变得哀然不少。
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王老太君如何不心疼,拉着女儿的手就关切道。
“这样吧,我手里还有三万两银票和几间铺子闲置着,你先拿去应急。”
徇南王妃见母亲已经松口,擦擦眼泪就勉强笑道。
“哪能要母亲的体己钱?女儿就是再不济也不至于来要这个,只是母亲若真怜惜我,就帮我在侄儿面前说说话吧。”
王老太君心中微凉,大概是知道女儿所想,但不到亲耳听见,自己还是不想故意揣度。
“什么话?”
“登州那刺史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吗?正巧世子妃的胞弟就在登州任职,也算是有些能耐,侄儿如今大权在握,一个刺史的位置而已,他若是愿意安排此事再简单不过。”
登州刺史?
王老太君虽然不在朝为官也知道那位置是个肥差,若真让世子妃的胞弟得了,他们一家倒是有源源不断的来财,难怪瞧不上自己那点银钱。
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意,但眉眼深了不少。
“这恐不能。”
徇南王妃错愕间立现着急,“怎么会?只要母亲开口,侄儿一定会允。”
她越是如此,王老太君的心头越是如瓢泼般的冷。
最后平复了自己的不愉后,直接拒绝。
“你太高看我了,你阿兄也好,侄儿也罢从来都不将朝中事带到家里来,如今王家族人能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也都是本身就有能耐之人,你说的这世子妃胞弟,品行能力如何我不清楚,若他真是个有本事的,就直接带去给你侄儿看看,他若能胜任,不用我开口这位子也会是他的。”
“母亲!这是不信女儿的话?”
“我信不信的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见真章的好,你侄儿这人最是刚毅,真有本事他不会让明珠蒙尘的。”
王老太君话说的决绝。
但意思也很明白,若是个没本事的那就别想着鱼目混珠!
徇南王妃脸色骤然难看,刚刚表现出的殷勤也收起不少,“母亲这是打定主意不肯帮女儿说话了吗?”
“难不成你来替我祝寿并非真心,而是要我有求必应?”
王老太君一句话就将徇南王妃的路给堵死了,她活到这个岁数上什么没见过,因此女儿她心疼,但也只能是力所能及的帮扶,倘若要让她毁了王家几辈子的清誉,那她宁肯没有这个女儿。
话落,母女二人间的气氛就变得僵持不下。
王老太君更是直接闭眼歇息,一副逐客的模样,全然没了刚刚那份慈爱。
“我受不得累,与你说话那么久已然极限,我所说的那些银钱和铺子,若你要便拿去应急,若不要就算了,过两日便是寿宴,等办完了你们就回吧,下次再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入土了。”
语气淡然,神情平静。
王老太君的表现是徇南王妃没想到的,她也没想着要把关系闹僵,所以见母亲这般硬气,她自然就软了下来。
轻声细语的说道。
“母亲说的什么话?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了还不定怎么说女儿不孝呢,刺史之事我也就是这么顺口一说,能成成,不能成就罢了,你别生女儿的气!”
王老太君不为所动。
“去吧,我想歇歇了。”
她语气中的疏离,徇南王妃自然听得出来,而现在若是一味的往上扑,恐会适得其反,于是起身就对着王老太君福了福身子。
“既如此,那女儿就不打扰母亲歇息,晚些时候再来伺候母亲用饭。”
说罢,就恭敬的退出屋子。
走时深深的看了一眼四周,明明与她出嫁时没多少差别,可为何母亲就是与从前不一样了呢?
铩羽而归的她并未注意到此刻王老太君脸上的无奈与沧桑,等身边的婢女走进来后,方才感叹道。
“我怕是活得太久了些,儿女们都盼着从我这里榨干最后的价值。”
“老太君说什么呢?这金陵城内谁人不羡慕老太君,福禄寿禧财,夫子孙皆旺,有些门户恨不得为你老人家树碑立传,供奉活神仙呢,哪儿就活得久了?”
说话的是伺候老太君多年的海棠姑娘,四十有余,云英未嫁。
因为办事周到体面,很是讲究分寸,所以是王老太君身边的第一红人,整个王家都对她要高看一眼,从不拿主子的款来在她面前拿乔。
王老太君对她更是信任,这不三两句话就让其舒心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