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微闪,忽而想起前日武帝城客栈那一幕——那个负剑少年,一夜破指玄,剑意冲霄,惊动满城高手。
如今再听无心之事,反倒不再觉得荒谬。
“比起张世安一夜入指玄,叶安世……也不过如此。”她唇角微扬,略带自嘲。
想到自己与叶安世皆败于张世安之手,她忽然一笑,眼底浮起一丝释然:
“天下之大,奇人辈出,又岂是我能尽知?只是不知那叶安世如今身在何方,而老祖口中的‘天外天’,又藏于何处……”
……
念头未落,她已起身,准备启程。
可就在这刹那——
道路一侧,风沙骤起。
数道身影自林间踏出,衣袂翠绿如毒蛇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阴冷光泽。
他们甫一现身,原本围坐听书的百姓竟瞬间四散奔逃,茶碗翻地,桌椅倾倒,仿佛见了索命阎罗。
晓梦眉梢一凝,眸光微冷。
青城弟子。
为首的那人,面如冠玉,笑里藏刀,正是欧冶子。
“呵,”她轻嗤一声,语气讥诮,“名门正派,也做这等吓唬百姓的勾当?”
她转身欲走,姿态清冷,不带一丝留恋。
若是在以往,遇见欧冶子,她或许还会客套一句“欧兄别来无恙”。
可武帝城那一战,此人仗势压人,目中无人,早已让她心生厌弃。
“晓梦姑娘,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唤,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晓梦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淡淡道:“何事?”
语气冷得像冰。
欧冶子脸色微沉。
他好歹也是青城长老,一方人物,何时被人如此轻慢?
但他城府极深,笑意不减,拱手道:“本想亲赴天宗拜会,却不料在此巧遇,倒是省去一番奔波。”
晓梦眉峰微挑,依旧背对着他:“哦?何事值得欧冶子前辈亲自走一趟?”
“这个嘛……”
欧冶子眼神一凛,朝身边弟子使了个眼色。
顿时,几名青城弟子上前,粗暴驱赶残留的百姓与说书人,动作狠厉,毫不留情。
晓梦眸光渐寒,却未动怒,只静静立着,像一尊雪中玉像。
待四周清空,欧冶子这才压低声音,神秘道:“实不相瞒,昨日我在武帝城一家茶馆,遇一说书人,猖狂至极,竟废了我门下弟子修为!我欲讨个公道,却发现……”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晓梦却已淡漠开口,打断他:
“你是想说——我道家天宗的神兵‘秋骊’,如今在他手中?”
语出如剑,直刺要害。
欧冶子一怔,笑容僵住:“你……已经知道了?”
晓梦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我此行武帝城,为的便是此事。”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如鹤冲天,衣袖翻飞间,几起几落,已消失在官道尽头,唯余一道清冷之声随风飘来——
“告辞。”
飞掠之际,她冷哼一声,唇间溢出轻蔑的啐音:“好一招离间计,若非我恰好在场,还真要被他蒙混过去——这人,当真是卑劣到骨子里了。”
欧冶子身旁的弟子小心翼翼开口:“师父,咱们……现在回青城山吗?”
欧冶子眸光一寒,冷笑如霜:“晓梦不知从何处听来秋骊剑的秘密,此番直奔武帝城寻张世安算账,倒像是自投罗网。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急着走——去武帝城看戏,正好瞧瞧那无耻说书人,怎么把自己说得走投无路!”
……
张世安的说书,正悄然掀起惊涛。
这一回讲的是天骄榜上的风云人物,起初不过在武帝城街头巷尾口耳相传。
可短短几个时辰,便如野火燎原,烧遍大江南北。
九州之内,无人不闻,无人不议。
此刻,神剑山庄三公子谢晓峰,一袭素衣行于市井之间。
街边茶肆里,人们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那个无心和尚叶安世,竟曾是魔道巨擘,一夜顿悟,由魔入佛!”
“还有沈静舟,剑出无痕,连败七大宗师!”
“你别说,这谢三公子,跟那‘无双’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谢晓峰静静听着,神色不动,眉宇间却浮起一抹倦意。
他不在乎这些喧嚣。
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死”意。
不是真的赴死,而是借“死”脱身——
斩断“三公子”的名号,卸下神剑山庄的重担。
挣开荣耀的枷锁,逃离过往情仇的纠缠。
他这次离开山庄,本就是为了策划一场假死,从此归隐山林,再不问江湖风雨。
谁知一路所遇,无论村夫走卒、酒客商旅,口中谈论的,全是那个名叫张世安的说书人和他的故事。
便是踏入一家寻常酒楼,想饮一杯清酒暂歇,堂前说书先生也正拍案而起,声情并茂地讲着《无心和尚叶安世传》。
谢晓峰索性坐下,听完了整段传奇。
末了,他眼中掠过一丝微澜。
天外天……那片传说中的秘境,连神剑山庄的典籍都语焉不详。
可张世安却娓娓道来,仿佛亲历其境。
“他怎么会知道天外天?”
“莫非……他也来自那里?”
低语两声,谢晓峰忽然笑了。
笑得洒脱,也笑得凄凉。
可这又与我何干?一个将死之人,还管什么秘辛旧事?
……
与此同时,神剑山庄山门前,夜风骤起。
两道身影自林间踏月而出。
当先一人,黑袍猎猎,长发如墨,手中阔剑沉沉压着夜色——正是剑道狂人,燕十三。
身后跟着的乌鸦抖了抖肩上风尘,忽然咧嘴一笑:“老燕,听说了吗?最近有个说书先生,讲了个稀奇故事,满江湖都在传。”
燕十三脚步未停,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对那些编排的玩意儿没兴趣。
前面就是神剑山庄——我此来只为一人:谢晓峰。
我要亲手击败他,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剑!”
“可就算你赢了谢晓峰,”乌鸦慢悠悠道,“恐怕也当不上‘天下第一’吧?”
燕十三猛地顿步,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你说你打遍江湖剑客,无人能敌,只剩谢晓峰。”乌鸦耸肩,“可那位说书人提过一个名字——风雪剑。
指玄巅峰,被誉为当世第一剑。
你听说过吗?”
“荒谬!”燕十三嗤笑一声,“凭空捏造,也敢称第一?”
乌鸦却不紧不慢:“他还讲了个和尚,叫叶安世,由魔入佛,执掌天外天。
我记得,百年前九州真有个天外天,宗主也是这般来历……你不觉得太巧了?”
燕十三眼神一凝:“你是说——风雪剑,是真的?”
乌鸦摊手:“真假难辨。
但就算没有他,你也成不了天下第一。”
“为何?”
“因为北凉武帝城,还有一位剑客——剑九黄!当年独守城门,一剑退千军,你说他厉不厉害?”
话音落下,燕十三沉默了。
夜风拂过,他缓缓抬头,望向北方苍茫大地。
眼中,战意如火燃起。
“好。”他低声开口,声音如剑出鞘,“等我击败谢晓峰,便亲自去一趟武帝城——当面问问那个张世安,这江湖上,到底有没有风雪剑!”
言毕,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破空!
轰——!
神剑山庄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他一掌震碎,木屑纷飞如雨!
他立于残门之前,声震山林:
“谢晓峰!滚出来受死!”
“我听闻他有‘剑神’之名,特来讨教。”谢晓峰立于门前,声音冷峻如铁,“不是切磋,是分个高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空气仿佛凝固。
几名守庄剑士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终于开口:“三少爷……早已离开山庄。”
谢晓峰眉头一拧,脚下轻点,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鹰隼掠空,直上屋脊。
他立于飞檐之上,衣袍猎猎,目光扫过整个神剑山庄,庭院寂寂,无人踪气迹。
再问,声音已带锋芒:“他去哪儿了?”
“三少爷未曾留下去向。”剑士摇头。
此时,乌鸦踱步上前,手中折扇轻摇,语气玩味:“燕兄,人不在,你还打算在这儿干等?”
燕十三静立原地,眸光沉沉,似在衡量天地风向。
片刻后,他淡淡吐出一句:“不等了。”
身影一闪,如烟消散,只余一缕寒意缠绕在晨雾之中。
他已动身——前往武帝城,寻那传说中“风雪剑”的蛛丝马迹。
而就在此刻,九州大地震动。
不只是江湖,连那些深宫高墙内的帝王、隐世门派的掌权者,皆在同一时间接到密报。
内容简短,却如惊雷炸响——
张世安现身,口述“罗刹堂秘法”。
起初无人在意。
一个无名小子?何足挂齿。
可当“罗刹堂”三字浮现,所有人瞳孔微缩。
少林寺……真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那个传说中藏于禅院深处、连方丈都不轻易提及的禁地?
若真存在,其中所藏的,是否真是足以颠覆武道格局的至高秘技?
无数密信连夜飞传,暗流涌动。
一道道目光,悄然汇聚向嵩山之巅。
……
另一边,晓梦已悄然返回武帝城。
她回到客栈,换下外袍,坐在窗边抿了一口清茶。
风未定,事已起。
而张世安呢?
刚歇息不过两个时辰,便再也按捺不住。
抽奖系统在脑中嗡鸣,震惊值像蚂蚁啃心。
再加上答应老黄的事还没兑现——
天刚蒙蒙亮,他便披衣出门,直奔茶楼。
本以为来得早,哪知门口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