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凶极恶咬牙开口,向子羽求援——借你一剑之锋,合我一身之力,共斩黑龙天!
“那句‘以及他’,说的正是他自己。”
话音未落,他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汹涌澎湃的翠绿能量,如江河倒灌,狂澜怒卷,直冲子羽而去!
刹那间,天地变色,黑夜被撕裂,万丈光芒自子羽身躯中炸开,宛若旭日东升,照亮整片苍穹!
这是冥族失传已久的秘术——转生!
不靠轮回,不寄来世,将毕生修为、灵魂本源尽数灌入他人之躯。与九州大陆所谓的“灌顶”相似,却更为霸道绝伦——不仅传递内力,连天赋异禀的特殊能力也能直接继承!
可此术有逆天之威,亦有灭魂之劫。
一旦施展,施术者魂魄崩解,形神俱灭,永堕虚无,再无转生之机——真正的魂飞魄散!
但穷凶极恶毫无迟疑。
为了族人一线生机,他甘愿赴死,以魂为薪,燃起胜利之火!
“子羽,冥族的未来……交给你了!”
“我已,竭尽全力。”
……
至此,十大经典名场面之一——穷凶极恶血战黑龙天,完整落幕。
今日故事讲到这里,暂且收刀入鞘。
张世安说完,整了整长衫,起身离座。
茶馆内外,众人还沉浸在那场惊天对决之中,见他要走,顿时哗然。
“张先生留步!这才讲到最关键的地方,怎么能停下?”
“对啊,这就完了?子羽到底赢没赢黑龙天?您倒是说个准信儿啊!”
“千两白银奉上,只求您继续讲下去!”
“不至于吧,好歹给个结局啊!打都没打完就收摊?”
“是不是下一期接着讲?那也太吊胃口了!”
“才几个时辰就结束,三天才来一次,张先生,您这也太会拿捏人了吧?”
张世安行至门口,转身拱手:“承诸位厚爱,在下感激不尽。但今日之局,已然登峰造极,名场面已现,故事圆满,无需续篇。至于胜负……并非重点。”
言罢,他朝二楼的老黄微微颔首,嘴角轻扬,转身离去,步伐坚定,毫不回头。
“殿下,近日武帝城高手云集,您还是先回府歇息为妙。”老黄低声一叹,目光掠过徐世子,随即纵身追向张世安。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呢……”徐世子喃喃一句,抓起桌上酒壶,默然离席。
“剑九黄明知不敌王仙芝,为何还要踏上武帝城?”晓梦望着三人背影,眉头微蹙。她本为寻张世安而来,如今事已听罢,心念一动,悄然跟上。
三人走后,茶馆内外余音未散,议论纷纷。
“哎,张先生真是干脆,说停就停,偏偏卡在最揪心的地方,简直让人抓心挠肝!”
“我正听得上头,突然断了,一千两都拦不住人,真是憋得慌!”
“你也太天真,顶尖高手会在乎这点银子?就算你搬出一座金山,也未必请得动他多说一句。”
“话是这么说,可这故事半截就断,实在意难平。”
“不过细品,张先生也有道理。这场名场面的核心,是穷凶极恶与黑龙天的对决,子羽只是后续伏笔。”
“没错。穷凶极恶虽败,却以魂祭剑,舍轮回、赠力量,将最后的光与热留给后人。”
“真豪杰也。可惜遇上了黑龙天这等怪物,壮烈陨落,令人扼腕。”
“虽然最后把力量传给了子羽,可张先生压根没讲结局,谁也不知道最终到底怎样了。要是连子羽都干不掉黑龙天,那穷凶极恶拼死一搏,岂不是白搭了?”
“张先生虽没说后续,但早前提过,子羽身怀弑神之能,如今又得了穷凶极恶的转生秘术,气运加身,注定逆天改命!”
“希望如此吧。若付出这么大代价还翻不了盘,那这江湖,未免也太寒心了。”
“唉,真相谁能说得清?张先生不愿明言,咱们也只能靠脑补了。”
“不过,穷凶极恶,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跟袁天罡一个级别,真正的英雄!”
“从今往后,我誓做冥族勇士、武帝城游侠儿!”
“算我一个!”
“你们这群老骨头,还在这儿玩少年侠客梦呢?”
“呸!谁跟你闹着玩?咱是认真的!”
……
此时,茶馆外,老黄终于追上了张世安。
他拱手行礼,恭敬道:“张先生,今日傍晚,王仙芝将在东城候战,晚辈届时前去赴约,还望您能亲临观战。”
张世安微微颔首:“前辈放心,君子一诺千金,既已答应,必不会失约。”
“多谢先生!”
老黄深深一拜,转身欲走。
脚步刚动,却又顿住。片刻犹豫后,脸上浮起一丝局促,小心翼翼开口:“不知……能否再请教先生一个问题?”
“哦?”张世安挑眉一笑,“但凡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多谢先生!”
老黄再度躬身,低头沉默良久,似在挣扎,终于咬牙问道:“先生……晚辈与王仙芝这一战,有没有资格,列入江湖十大名场面?”
原来是在意这个。
前辈啊,你这也太看轻自己了。
要是你这战斗不够格,我这张嘴往后还讲什么故事?
张世安轻笑一声,语气笃定:“自然有资格。”
老黄一怔。
在他心里,此战无异于飞蛾扑火,不过是用性命去撞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哪敢跟袁天罡、穷凶极恶相提并论?
本以为张世安前来观战,不过是出于礼数周全。
谁知对方竟答得如此斩钉截铁。
只一句话,却让历经风霜的老黄听出了分量——这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认可。
他心头震动,忍不住追问:“先生……晚辈何德何能,竟能与袁天罡、穷凶极恶、无心和尚比肩?”
张世安淡然一笑:“前辈或许没有袁天罡的谋略千里,不如无心和尚叶安世那般三月入指玄,更不及穷凶极恶为族人燃尽最后一滴血。”
“但前辈有一点,他们未必有——明知是死局,仍昂首迎战。不是莽撞赴死,而是带着信念出剑。”
“所以,这一战,必入十大名场面。”
“不是十大场面成就前辈,是前辈,让十大场面有了灵魂。”
话音落下,老黄呆立原地。
他望着张世安,心头掀起惊涛。
仿佛眼前之人早已洞穿一切,自己的过往,在他眼中不过一页翻开的书,字字清晰,历历在目。
“是我的故事……让先生的十大名场面更动人?”
老黄喃喃重复,声音轻如叹息。
所有迟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听先生这话,我老黄这一生,值了!”
“张先生,晚辈先行一步,傍晚东城,不见不散!”
说罢,背负剑匣,踏步而去,身影洒脱如风。
老黄走后,张世安正欲返程回客栈歇息。
目光一扫,忽见徐世子独自伫立茶楼外,凝望着老黄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张世安略一沉吟,抬步走向徐世子,唇角微扬,语气从容:“徐世子,可有兴趣去看看?今日黄昏,老黄与王仙芝那一战,注定惊动江湖。”
“没兴趣,不去。”
徐世子吐字冷硬,像刀锋劈石,不留半点余地。
张世安并不意外,只轻轻挑眉:“为何不去?”
徐世子冷笑一声,反问:“我能做什么?挡下王仙芝?救回老黄?不过是看一场必死的结局罢了。无力回天的事,何必去添一道伤疤?换作是你,你去吗?”
话音未落,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火辣辣地烧进喉咙。
“若是我,”张世安眼神清明,答得干脆,“我必去。”
“为什么?”徐世子眯起眼,“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这一战,对老黄而言,不是胜负,是归宿。”张世安缓缓道,“是他熬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的一剑。而你,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你若现身,他哪怕赴死,也会笑得痛快。”
徐世子沉默了。
夜风拂过,酒壶在手中微微发凉。
良久,他低声道:“不去。”
说罢转身,背影孤峭,一步步融进人群深处。
张世安心口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知道——若老黄肯要,他愿将那颗补天丹双手奉上。
可他也明白,这局棋,早已超出生死之外。
哪怕他此刻拥有镇压王仙芝的实力,也改不了老黄赴死的决心。
老黄挑战王仙芝,名义上是要夺回当年败北后失落的黄庐;
实则,是向缠绕半生的心魔挥剑,更是以血为帖,邀徐世子——踏入这风雨江湖!
想通此节,张世安轻叹一声,压下心头沉重,朗声开口:“徐世子!你不去,痛苦也不会少半分。既然逃不掉,何不走一趟东城?纵然结局难改,至少让他走得无憾。这一机缘,错过便再无重来之日!”
……
“不去!谁爱去谁去!”
回应他的,只有渐远的脚步声,和消散在人潮中的冷漠余音。
张世安没有再追,只是轻轻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惋惜。
这时,晓梦悄然走近,声音轻柔如风:“张先生,您真打算去送剑九黄前辈一程?”
“自然。”他点头,“受前辈所托,我要亲眼见证他与王仙芝之战,并将此战记下,传于后世。”
晓梦轻叹:“我不懂……为何要明知必死,还执意出剑?”
张世安笑了笑,不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