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莲实!”张世安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扬起——这可不是寻常野花,能结籽的灵植,十有八九是活的宝药!
虽认不出名字,但既带莲形,又透灵气,绝非凡物。再细看,果真是一株罕见的灵草。
他蹲低身子,缓缓凑近那朵红莲。花瓣娇嫩,确是好东西,可比起旁边那条黑鳞巨蟒,简直像稚童攥着糖豆——蟒身覆甲,杀气沉沉;莲花不过拇指大小,柔弱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指尖捻下一片嫩叶,塞进嘴里一嚼——苦!不是微苦,是刮喉剜舌的浓苦,腥气混着焦辣直冲天灵盖,舌尖瞬间麻成一片。
“呸!”他吐得干脆,唾沫星子甩出老远。
这哪是灵草?分明是淬了毒的火辣椒!张世安甩甩发麻的舌头,断定:准是变异种,毒性压过了药性。
这时,他眼角扫到红莲旁一团糊烂血肉,黏稠暗红,还冒着热气。
凑近一辨,竟是鳄吻残骸——皮翻骨露,断口参差,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他又捡起那片叶子凑鼻一嗅,腥膻中泛着腐臭,直冲脑仁。
张世安皱紧眉头。这鳄鱼……怕不是什么寻常货色。他没多留,转身便走,只想离这鬼地方远些。
刚抬脚,余光又扫见几具尸首横在沙洼里。他走近细看,心头一跳——这几张脸,竟和刚才被他撂倒的两个汉子轮廓相似!
其中一具更让他眼皮直跳:那眉骨高耸、脖颈粗短的,不正是自号“铁牛王”的汉子?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尸体胸口——果然,一个深陷的拳印赫然在目,皮肉翻卷,指节痕迹清晰如刻。
“高手?连他都折在这儿了,那人倒还活着?”张世安盯着远处那个浑身戾气翻涌的身影,满心狐疑。
他清楚记得,河滩上那人瘫坐在地时,眼神灰败得像熄了火的炭,怎么一眨眼,就活成了索命修罗?
“嘶——”
念头刚起,后颈汗毛陡然炸开!
他本能侧扑翻滚,沙尘腾起刹那,一条五丈长的巨蟒破沙而出,獠牙森白,腥风扑面,整条蛇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张世安:“……”
脑子嗡的一声——真他娘见了鬼!前脚刚躲过人形煞星,后脚撞上这等庞然大物?刚才那俩充其量算狠茬子,这玩意儿可是真要命的活阎王!一口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嚼得听不见响。
“嘶嘶——”
赤信狂舞,腥气灌喉。
张世安拔腿就蹽,压根没想硬扛——方才那汉子被吞的场面还在眼前晃呢。这巨蟒哪是猎食?分明在借血肉锻体!随便一绞,自己就得变肉酱。
好在它没追他,反是蛇尾一摆,调头朝那人影方向电射而去。张世安扶着膝盖喘粗气,心口那团乱跳的鼓点才慢慢平下来。
此地既有黑龙蛰伏、白玉兰吐芳,必是灵机汇聚之所。张世安咬牙立定:宝物就藏在这片死地里,不能走!
眼下除了那条黑龙、一株红莲,再无他物。莲籽暂且不急,先探个明白再说。
他循着巨蟒遁去的方向疾奔,一口气跑了半个多钟头,忽见前方一抹幽蓝浮动。再往前冲,一道飞瀑轰然撞入眼帘——水势如练,悬垂千尺,水雾氤氲,似真似幻。
张世安刹住脚步,仰头凝望。水幕翻涌间,仿佛藏着一双窥伺的眼。他深深吸气,压下胸中翻腾,抬脚迈入水帘。
清冽之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浑身一震。更意外的是,水幕后竟藏着个山洞,洞内空空如也,唯有一潭静水,幽黑如墨。
他伸手探去——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钻骨髓,皮肤瞬时泛起青灰薄霜。
“嘶!”他猛地缩手,掌心已冻得发僵发紫。忙扯下外衣裹紧手掌,才勉强压住那股蚀骨阴寒。
寒毒正顺着血脉往上爬,若不及时逼出,怕是要废掉半条胳膊。
“拼了!”
他咬牙思量片刻,终究跨步踏入潭中——巨蟒既从这里暴起伤人,潭底必有玄机!
刚踩进一寸,他又顿住:水太邪门,万一是毒潭,岂不送命?
可转念想起那汉子七窍泛青、倒地毙命的模样,再低头瞧瞧自己手背上浮起的淡青霜纹,他反倒松了口气——既然已染寒毒,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张世安一闭眼,纵身沉入潭水,黑浪合拢,再不见人影。
刺骨寒意如千万根冰针,猛地扎进张世安的皮肉骨髓。
“我操!”
张世安脱口吼出一声粗骂——刚才光顾着盯着潭水里粼粼波光、倒映的云影山色,压根忘了这水邪门得很!
他猛吸一口气闭住呼吸,同时催动真气在经脉里奔涌,想硬扛那股钻心蚀骨的寒毒。可身子早已僵得像冻透的枯枝,连指尖都听使唤,真气再猛,也暖不回一星半点热气。
他只得咬紧牙关,憋着气往上挣,脸涨成酱紫色,衣袍“噼啪”裂开几道口子,棉絮似的碎布在冷风里乱颤。他一手抠进湿滑岩缝,指节发白,另一手死死扒住凸石,一寸一寸往上挪。
“嘶——!”
指尖刚扣牢一块棱角分明的青岩,一道尖锐破空声便直冲天灵盖!
张世安本能扑倒,“轰隆”一声炸响,耳膜嗡嗡震颤,碎石簌簌滚落。不远处泥地上,赫然嵌着一枚乌青泛紫的蛇卵,蛋壳上还冒着丝丝白气。
他后脊一凉——差半息工夫,脑袋就得开瓢!
张世安眯眼盯住那枚蛇卵,心头火苗“腾”地窜起:“你们先动手,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又狠又饿。这卵足有成年蟒腰身一半粗,蛋壳厚实泛光,若真孵出来,怕是能掀翻半座山。
可张世安没半分犹豫——这种妖物破壳即噬人,獠牙未长,杀性已满,留它一天,方圆十里就没活路。
他唰地抽出长剑,箭步欺近,距蛇卵一尺处稳住身形,双臂灌力,剑刃裹着劲风狠狠劈下!
“咔嚓!”
手腕猛震,剑锋刮过蛋壳,崩飞一片灰鳞似的碎屑。
张世安毫不停歇,抡圆胳膊继续猛砸,“哐啷!哐当!咣叮!哐叮!”剑刃撞在硬壳上,火星四溅,声音刺耳得像铁匠铺打铁。动静太大,惊得林间暗处窸窣作响,腥风骤起。
“吼——!!!”
一声震山撼岳的咆哮撕裂空气,一条数丈长的墨鳞巨蟒自树冠俯冲而下,血口大张,毒涎滴落之处,草叶瞬间焦黑蜷曲。
张世安拔腿就蹽,跑得比兔子还利索。
他不是愣头青——那玩意儿尾巴一扫就能抽塌石壁,硬拼?纯属找死!
“呼……呼哧……”
逃出百步远,他才敢扶着树干喘粗气,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好险!再慢一步,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这鬼蟒什么来头?怕是连部落里最老的猎师见了都得绕道走!”
他越想越心沉。方才那巨蟒的威压,还有四周潜伏的凶戾气息,全是他这辈子头一遭撞上——陌生、暴烈、毫无章法,像野火燎原,烧得人头皮发麻。
他纵身跃出密林,脚下一顿——得回部落搬救兵!这鬼地方枝杈虬结,藤蔓绊脚,跑都跑不利索。更别说那些巨蟒若循着气味追来,自己怕是连藏身的树洞都找不到。
“咦?那边……有城?”
他拨开最后一丛带刺灌木,忽见远处山坳里矗立着一座孤城。高墙斑驳,箭楼坍了半边,城墙缝隙里钻出枯黄野草,死寂得不像活人待的地儿。
张世安没心思细究——眼下命都悬着,哪还顾得上考究这废城是谁修的、为何荒得连鸟都不落?先解了寒毒再说!
另一边,张世安刚遁走,那群猎户已在谷口聚拢,压着嗓子议论纷纷。
这群人正是先前和巨蟒缠斗过的队伍。此刻人人面色发紧——谁也没料到,这峡谷深处竟盘踞着这么多凶兽,且个个听那条黑鳞巨蟒号令,进退如一,俨然一支活生生的妖兵!
“有谁认得那头黑虎?”领头的中年壮汉扫视众人,嗓音低沉。
“没见过。”一个山羊胡老者摇头,“这地方阴气重,瘴气浓,普通人踏进来三天就烂肺,我劝大伙趁早撤。”
“可咱们还缺两名猎户啊!”中年汉子攥紧拳头,“求各位搭把手,帮着找找!”
可没人应声。这些猎户个个刀口舔血,但不傻——巨蟒的威势他们亲眼见过,谁愿拿命填这无底洞?
“这事该报给部落首领定夺。”
“对,得请首领发话。”
“我赞成。”
“我反对!五部族各管一方,层层上报?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万一其他部族派人探查,岂不露了咱们的底?”
“那就干脆灭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拖久了,迟早惹来四族围剿!”
白须老者冷哼一声:“照我看,既然是失踪案,就按失踪查——挖尸、验痕、顺线索,总能揪出点东西。”
“还有一法。”戴草帽的老者慢悠悠开口。
“哦?快说!”众人齐刷刷扭过头。
“寻个懂蛊的巫师。”
“巫师?”众人面面相觑,“这世上真有这号人?光听说,没见过啊!”
“呵,天地之大,哪能样样都见过?”白须老者往前一步,“若真寻不到,这活儿——我来试。若我能拘住尸身残魂,或牵住一丝神识,顺藤摸瓜,未必破不了这局。”
“那何时动手?”草帽老者问。
“明日一早。”白须老者斩钉截铁。
“行!今儿累瘫了,明早卯时集合!今晚轮班守夜,一个盹都不许打!”中年汉子拍板定音,声音沉得像块铁。
张世安折返后,并没急着去找巫师。
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求人,而是喘口气——找处安稳地方,囫囵睡上一觉。
他在四周仔细搜寻,山缝、岩窟、枯树洞,一个都没落下,可连个能藏身的缝隙都找不到。最后,他把目光投向那条奔涌的河。他记得,这河发源处挂着一道大瀑布。沿岸走了一段,果然看见了——不是那种细流飞溅的小瀑,而是一道横贯天地的水墙,目测少说也有几百丈宽,甚至更阔,仿佛从南极冰原一路劈开大地冲撞而来。
之所以这么猜,是因为他抬头望见远处山脉之巅,赫然隆起一座尖锐的凸峰。虽看不清全貌,但凭经验判断,那形状极似山腰突兀拔起的一截脊骨,只是陡得吓人,近乎垂直。整条山脉幽深得令人胆寒,张世安站在边缘,连一步都不敢往里踏——他总觉得,那浓重阴影里蛰伏的东西,远超自己能应付的底线。
实在没法,他只好盯上一棵老得掉皮的巨树,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他坐在粗壮的横枝上,望着天边渐沉的云,脑子却在飞转:这鬼地方,真待不下去了。蛮夷之境的野怪已被他亲手逼退,再留,纯属自讨苦吃。可问题来了——怎么走?
飞?想都别想。头顶那层灰蒙蒙的天幕,早被禁空法阵锁死,轻身术飘三尺都费劲,更别说腾云驾雾。
硬闯?也不行。蛮夷之境自有其铁律——生灵归属此地,行动受辖于律,哪怕你力能碎山,坏了规矩,照样被轰出去,半点情面不留。据说,这规矩是刻进地脉里的,谁碰谁遭殃。
可在张世安眼里,什么“律法”“秩序”,全是糊弄人的幌子。这地方就是片无法无天的荒原,散沙一盘,谁拳头硬谁说话,哪有什么章法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