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话音未落,一只灰羽怪鸟已掠至眼前,“啪”地一声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打量他。
“叽喳!”
张世安:“?”
他虽听不懂鸟语,可那身灰中带银的羽毛,他绝不会认错——当初初入此地,就是这只怪鸟在天上盘旋!如今它现身,必是凤凰唤来的援兵无疑。
果然,远处一声嘹亮凤鸣由远及近,凤凰再次掠至!张世安头皮一麻:完了!凤凰都到了,那头虐杀巨蟒的黑鳞巨蜥,怕是已在路上!
更糟的是,连他脚边那只懒洋洋的食铁兽,此刻都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这些家伙,可比先前那条巨蟒凶悍太多!
张世安一个箭步扑过去,死死抱住凤凰一条粗壮腿杆,声音发颤:“哥!救命啊——!”
凤凰:“……”
“嗷——!!!”
一道黑影撞破林雾,轰然闯入视线!张世安抬头,只见一头山岳般的黑色巨蜥正踏地而来,每一步都震得落叶簌簌,鳞甲森寒如墨,眼瞳幽绿如鬼火。
张世安:“!!!”
凤凰:“!!!”
这画风不对啊!它咋冒出来的?
他刚想开口问,巨蜥已狂奔扑至!两人慌忙闪身,险险避开利爪横扫。
就在此刻,张世安眼角一跳——凤凰双翼竟燃起赤红烈焰,火苗跳跃升腾,映得整片林子都泛起血光!
“唳——!!!”
凤凰引颈长啸,声震四野,一股灼热飓风平地卷起,吹得张世安衣袍猎猎狂舞。
“嘭!嘭!嘭!”
三扇双翼,三重烈焰!赤焰如潮,轰然吞没巨蜥全身!那庞然巨物只挣扎数息,便在烈火中蜷缩、焦黑、崩解,最终化作一地余烬。
火焰渐熄,凤凰缓缓落于一棵苍劲老槐枝头,羽翼轻收,火光映照下,神情淡漠如初。
张世安屁颠屁颠凑上前,一脸谄笑:“牛啊哥!原来您真是神兽本兽!”
凤凰斜睨他一眼。
张世安干笑一声,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腔调:“以前是我脑子进水,没看清门道就瞎嚷嚷,说你是母鸡——这话说得太糙!您是凤凰,我才是那只扑棱翅膀乱叫的草鸡!”
凤凰斜睨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张世安那套奉承话刚落地,就没了声儿。它双翅骤然一振,翎羽翻飞间,一团赤金火球轰然腾起,烈焰嘶吼着膨胀,热浪翻滚,空气都扭曲了。
张世安后颈一凉,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再迟钝也懂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下意识蹭了蹭鼻尖,干咳两声,强撑着咧嘴:“呃……这是要开练?行啊,我接着!”
话音未落,他“唰”地抽出兵刃,指节绷紧,摆出迎战架势。
“啾——”凤凰低鸣一声,尾音拖得又沉又短,像在提醒什么。
张世安一愣:“哈?”
凤凰沉默。
张世安挠头:“啾?”
凤凰还是不吭声。
最后它长叹似的收拢双翼,懒洋洋一跃,跳上树杈,把脑袋往翅膀下一埋,呼呼睡去了。
“哎哟喂……不至于吧?翻脸比翻书还快?”张世安傻眼了,这变脸功夫简直滴水不漏、严丝合缝。
他抓了抓后脑勺,蹲在树根底下,仰头望着枝头闭目养神的凤凰,越看越不对劲——这鸟八成是装的。
凤凰这么一搅和,采药的心思全飞了。
张世安眯眼琢磨:既然撞见一只,说明附近必有同族。不如顺藤摸瓜,边走边找,万一撞大运呢?
凤凰体格壮硕,在密林里就跟移动的灯塔似的,爪印、焚痕、焦枯的树叶,一路全是它的踪迹。
他循着这些痕迹疾行约莫五分钟,眼前豁然一亮——终于撞见第一只异兽。
那家伙丑得扎眼:灰褐硬壳如风化岩层,表面沟壑纵横,活像块被岁月啃烂的石碑,唯独一对绿莹莹的眼珠子,幽幽转着寒光。岩纹魔龟,名字听着稳重,脾气却阴狠得很。
它本是路过,一眼瞥见张世安肩头那只凤凰,登时瞳孔缩成针尖——凤凰幼雏,正是它最馋的猎物。它惯用的招数,是把人拖进塌陷的深坑,再用泥石封口,让猎物在黑暗里一点点断气。
魔龟嘴角咧开,露出森白齿痕,盯死张世安,四肢蓄力,眼看就要暴起扑杀。
张世安早觉出不对劲,抬腿就蹽,头也不回。他可不想跟这乌龟壳硬碰硬——智商不高?没关系;皮厚如山?要命!先前那条巨蟒就是栽在这点上,血淋淋的教训还在眼前呢。
他才不学第二条傻蛇。更不敢把后背露给任何怪物,哪怕对方瘸了腿、喘着气。
岩纹魔龟虽笨重,但真论起挪动来,慢归慢,可步幅惊人。张世安刚跑出几步就刹住脚——算了,它追得再慢,百米冲刺也未必赢过人家一步。
正犹豫间,“啾——”一声清越啼鸣掠过耳际。他侧头一看,凤凰正拍着翅膀朝他晃了晃,爪子朝树下轻轻一点,像是招呼他回去。
张世安心念一转:自己就为采药来的,哪有工夫陪它演戏?干脆摇头,扭头继续赶路。
凤凰见状,也不纠缠,转身欲走。临去前,却顿了顿,偏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啾——”
“啾……”
“啾……”
声音忽地一哑,哀婉得像断了弦。张世安心头猛揪:“该不会……不行了?”
“啾——!”
凄厉鸟鸣未歇,一阵熟悉的、拖沓沉重的脚步声已从林间传来。
张世安抬头,浑身一僵——正是那只被凤凰揍趴下的巨蟒,一瘸一拐地碾了过来。它死死盯着他肩头的凤凰,眼里烧着恨火,仿佛要把他连皮带骨嚼碎吞下。
那眼神,活脱脱是盯上猎物的猎手。张世安脊背发紧,五指扣紧刀柄,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暗自祷告:求你别发疯……凤凰刚替我清了沼泽毒蛇,又救我一命,我若趁火打劫,还是人吗?
老天听到了。巨蟒停在十步开外,喉管滚动,终究没扑上来——它怕凤凰。
“啾——”
“啾啾——”
就在巨蟒缓缓退身时,凤凰倏然俯冲而下,双翅一展,截断它的退路。
“啾!”它昂首直指巨蟒,鸣声如刃。
巨蟒脚步一顿,鳞片簌簌炸起,却不敢妄动,只死死盯住凤凰。
凤凰理都不理,径直踱进它的地盘。巨蟒想拦,身子刚动,就被那股灼热气场压得僵在原地。
“啾啾——”
进了领地,凤凰再不客气,喙如铁凿,一下、两下、三下……硬生生啄下大片鳞甲,鲜血顿时泼洒一地。巨蟒疼得抽搐,却仍咬牙瞪着张世安,眼珠通红,寻隙欲噬。
张世安早防着这一手,始终贴在凤凰身侧,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巨蟒连个虚招都递不出去。
“啾——”
又撕下一块血肉,凤凰才抖抖翅膀,扬长而去。
巨蟒双眼赤红如血,可凤凰早已杳无踪影,它只能狠狠啐出一口腥涎,甩尾离去。
等凤凰彻底消失在天际,张世安才敢靠近。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鳞片——那是巨蟒身上剥落的硬甲,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
“嘶——”
巨蟒脊背一绷,鳞片骤然竖起,猛地向后滑退数丈,瞳孔缩成一线——那片被张世安拾起的墨鳞,正是它心口最软、最烫、最不容触碰的逆鳞,连亲崽舔舐都要先伏首三叩。
“啾~!”
一声清越鸣叫忽从肩头炸开。张世安肩膀一颤,扭头就见凤凰歪着脑袋,金喙微扬,尾羽轻抖,活像在嗤笑巨蟒胆小如鼠。可这声笑还没落定,巨蟒竟浑身一僵,尾巴尖都打起了哆嗦,嗖地又退了半尺。
“啾……啾~?”
这一回,张世安听懂了——不是戏谑,是探问:需不需要我出手?
他赶紧摆手推拒,动作快得像甩掉烧红的炭块。心里直打鼓:这鸟连岩纹魔龟都敢掀壳硬刚,眨眼就把巨蟒抽得满地翻滚,谁晓得它到底是什么来头?万一一个喷嚏喷出岩浆,自己怕是连灰都剩不下。
可当他抬眼再看凤凰时,目光却不由一沉。
虽还蹲在肩头,小小一团,但张世安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它刚才振翅劈开山风、翎羽灼灼如熔金的模样——那不是飞禽,是踏着烈焰巡疆的君王。
可眼下它终究还太弱。
岩纹魔龟一撞,它照样被掀得倒飞出去,撞进石缝里簌簌掉毛。张世安越想越闷:既然这么猛,刚才怎么不跟巨蟒死磕?偏要撺掇自己去招惹另一只岩纹魔龟?
凤凰肯定认得那只老龟。
张世安咬牙揣测:不是宿敌,就是血仇——否则哪会用啼鸣催命似的点他名字?
可揣测归揣测,他连拳脚都分不清左右,真撞上那座移动山岳,怕是连骨头渣都溅不出半星。这世道,人不如虫硬,虫不如石重,石不如火烫,火……还得听凤凰使唤。
凤凰似是读懂了他指尖发凉、喉结滚动的惧意,没再逼迫,只静静凝着他,一双金瞳幽深如古井,映着天光,也映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
“啾~”
“啾啾……”
那声音低下去,像绒羽擦过耳膜,又像有话卡在喉间,欲言又止。
“啾啾——!”
最后一声拔高,它倏然腾空,赤影一闪,便撕开气流,朝西北方疾掠而去,快得只剩一道烧红的残痕。
凤凰一走,山谷顿时空得发虚。
只剩巨蟒蜷在碎石堆里,嘶鸣断续,像破风箱在漏气。可那声音没撑过十息,便戛然而止。
“叮咚——宿主击杀岩纹魔龟,获得经验值点。”
系统音冷冰冰响起,张世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全钉在那堆散落的残骸上。
方才还横卧如山的岩纹魔龟,如今只剩一地齑粉,泛着幽微蓝光,像碾碎的夜空星屑。
张世安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墨绿近黑,沉得坠手,质地比玄铁更密实,比寒玉更阴凉。
“这就是它甲壳里的本源石料?”他低声自语,心头一热:若磨成细粉掺进软甲,挡刀抗锤绝不在话下!
可刚捏住一块,掌心猛地一烫!
他“嘶”地甩手,那石块已在他掌纹烙下浅痕,落地时还滋滋冒着淡蓝火苗,坑洼处正缓缓熔出个凹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