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夜,墨蓝色的天绒上缀着疏星,东山省泰峰县的溪水镇……沉浸在年根儿特有的忙碌与安宁里。
镇口那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上挂着几盏红灯笼,风吹过,灯穗子簌簌地扫着积雪,雪沫子借着月光闪成细银。
沿街的窗棂都透着暖黄,豆腐坊的蒸汽裹着豆香飘出木格窗,混着隔壁炸丸子的油香,在冷冽的空气里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石板路被来往的脚步磨得发亮,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糖葫芦跑过,糖衣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角悬着的冰凌,碎成一地水晶。
溪水从镇中穿流而过,冰面下隐约有细流叮咚。
岸边的柳树枝桠上积着薄雪,倒映在水里成了朦胧的水墨画。
桥头上,卖炒货的老汉收了摊子,正用粗布巾擦着冻红的鼻尖,竹筐里剩下的瓜子壳还带着焦香。
最热闹的要数镇东头的供销社,玻璃窗上贴满“福”字,暖气管子滋滋地吐着热气。
几个妇人挤在柜台前挑窗花,蓝底洒金的“喜鹊登梅”在灯下泛着柔光,孩子们扒着玻璃看里面的糖块,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又被指腹画成小老虎的模样。
远处的山影沉沉,像头卧着的巨兽。
偶尔有谁家传来剁饺子馅的笃笃声,混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唱段,顺着风飘出老远。
屋檐下的冰凌渐渐粗了,在月光下亮得像出鞘的剑,而窗格里透出的灯光,却把这腊月的夜焐得格外熨帖。
“…………”
“哥,嫂子,我回来了?”
姚美芝和哥嫂打了声招呼,随手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来到了厨房间,帮助嫂子忙碌了起来。
姚久圣只轻轻的“哼”了一声,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继续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报纸。
从侧面看去,他手中抓着的,正是一份法制快报。
身为镇纪委书记,多学习一些法律上面的知识,这属于人之常情……对自己也会有更大的帮助?
嫂子正系上围裙,在厨房间剁着肉馅,高眺的身材,浑圆饱满的臀部……衬托出她无限姣好的身影。
姚美芝找出了长方形不锈钢盆,上前去帮忙包裹饺子……。
“臭丫头,你都死哪里去了,这一天都不见你人影?
春节假期也不能够安分一点,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和那个马云波,两个人一同外出鬼混?”
嫂子甘宁月没打算原谅她,转头剜了她一眼,并且非常恼怒的责问?
“宁月,你就少说两句,她人都回来了,你还追问她干嘛……她也不是小孩了,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姚久圣岔了一句,劝说着自己的老婆。
“你就惯着她吧,这全是被你惯坏的,女人要懂得自爱……这才会被人家看得起?
那个马云波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网络上绯闻舆情满天飞……并且我看他心并不在她身上,只是想玩玩她而已?
你还好意思劝我,回到家肩不担担手不提篮,就你们那点工资……如果不是我苦苦支撑这个家庭,我怕迟早是会完蛋?”
见到丈夫帮忙劝说,甘宁月来了一肚子火气,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他……扯东扯西吐出了一大堆说辞。
这是女人的优越感,挣钱多了,无意间连丈夫都瞧不起?
“我不过劝了一句,你还越说越来劲了……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
我工资是没有你高,可我并没有闲着,全是凭自己手上劳动所得?
多赚多花,少赚少花……有许多还不如我们的家庭,他们还不是一样生活得很好?
是你非要买这些高档家具……和一些昂贵的生活用品,我一人又如何承担?
你是花了不少的钱购置,我也并没有拦着你……可你怎么反过来怨我?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你那些人脉又是从哪里来的……只不过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去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姚久圣也来了火气,取下脸上的眼镜,把它放在一边……手上的报纸也扔到一旁,喘着粗气,与甘宁月针锋相对了起来。
她这些话实在伤人,他也实在忍受不了???
是的,他家的家电很是高档,其它的不谈,就是一台双开门冰箱……购置时就花了五六万元,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恐怕要购买十几台……。
“你还好意思说我,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你看哪个当干部的……不是大包小包的礼物,偷偷的往他们家送?
可你呢!倒现在毛都没有?”
“我所在的位置非常敏感,你想让我行贿受贿,做这些违法犯罪的龌龊脏事?
正可谓心肠很是歹毒,想让我被县纪委带走审查……然后你光明正大的另觅新欢?
翅膀变硬了,连丈夫都瞧不起了……提前提醒你一声,门都没有?
如果你想和我闹离婚,我可以成全你,绝不会拿婚姻束缚住你……放任你远走高飞,也省得跟着你,每天提心吊胆的担惊受怕?”
姚久圣义正辞严的回答,说出了铁面无私的语言。
是的,他没有危言耸听,虽然自己并没有做犯法的事情……可他夫人就难说难讲,有一些闲言碎语,也悄悄的传到了他的耳根。
与其这样为她担惊受怕,还不如直接和她来个一刀两断?
听到了丈夫的决绝语言,甘宁月双肩微颤,悄然地沉默了下来?
他说得没错,借着丈夫的余荫,她确实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大树下面好乘凉,而这些违法犯罪的丑事……有一天如果被暴雷,足够她在板房里,暗无天日的度过后半辈子???
哥嫂两人为她对嘴,使姚美芝强忍住的泪水……哗哗哗的往下直流,连饺子上面,都沾了好多的泪水。
“哥!嫂!你们都莫要为我吵架了?
爸妈死得早,让我过早地失去了双亲?
感谢你们俩,又当兄嫂又当父母的把我养大……临了还供我念书上学?
这些天高地厚的恩情,即使倾尽三江四水也难以报答?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我受些委屈倒无所谓,侮辱我云波哥绝对不行……他并不像你们所说的龌龊不堪,而这是谣言绝对是无稽之谈……是女人对他主动投怀送抱,又不小心被别人拍到……放到网上加以陷害,包括我也并不意外?
今天一天的自由,是我向嫂子申请下来的,在途中也向云波哥暗示过?
过了春节,我就向镇政府辞去这份工作,听从嫂子的安排……和云波哥做一个彻底的了结,远嫁他方再不回家……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
泣血啼泪的软语央求,姚久圣感动得老泪纵横,流下的全部是惭愧的眼泪。
他这个小妹非常懂事……并没有为他们,增加多少的负担?
即使在大学毕业待业期间,她还请求到镇政府做保洁工作,把津贴用来减轻家庭的负担!!!
可临到长大成人之后,却失去了追求爱情的自由,他这个当哥哥的,却又为她多做了什么?
老婆对小妹的专横跋扈,他并不是不清楚……可因为贪恋妻子的美色,和她那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到最后忍痛佯装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而去……。
“美芝,你能够明白这些当然最好,更使我感到欣慰。
但请你放心,嫂嫂也不会害你?我为你选择的男人……他绝对非常优秀?
他父亲是崇岭县某公司董事长,他自己也是公司部门经理?
……对不起,是嫂子错了,既然承诺放任你这一天的自由,不管你回来得多晚……就不该再多管你的闲事,说出这些难听的话来,我向你表示歉意?”
她暂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对姚久圣说道:“老公对不起我错了,拿话打话没经过大脑的深思熟虑……被逼到这种程度,就说出了这么难听的语言。
……说什么离不离婚,这话听起来令人伤心……都是老夫老妻的人了,儿子还在远方城市上大学……如果这些话传到别人的耳朵里面,岂不是让人家笑掉大牙?
原来和睦相处的美好家庭,变成了一个,很是虚伪的最大笑话?”
既然老婆知道自己错了,并且做出了道歉,姚久圣就不再去为难她了?
“………”
刚刚拉下拉链,口袋里的手机又“叮铃”一声响起,取出来一看,竟然是刚分别不久的姚美芝发来的微信。
“一阵春风吹过,把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从此沐浴在春天阳光里,不知道寒冷和悠愁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是你带给了我春天般的温暖,每天沉浸在春色无边的快乐之中?
哥啊哥,可春天毕竟短暂,剩下的只是秋冬?
半年的欢乐时光,换来的也只是短暂的幸福,但还请哥放心,我会把这份美好的回忆……永远永远的铭记在心。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的夜晚,竟然会说出这些伤春悲秋的语言……嘻嘻嘻嘻!讲个笑话,连我都觉得奇怪???
废话不再多讲,愿君明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奔向更加美好璀璨夺目的明天。”
这封长长的微信,做好几次发送过来,马云波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深想。
“今年二十明年十八,愿你越活越年轻,活出人生的精彩。
痴情感天动地,愿妹妹新的一年,爱郎从天而降,与你缔结秦晋之好……双宿双飞地遨游在人世间,做一对并蒂侠侣夫妻!!!”
马云波略做思考,简单的回复了过去。
重新拎起地上的礼品,走向了电梯……来到了住院部,走向护士站,向护士索取程岗所住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