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眉眼弯成了月牙,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了他摊开在桌上的手臂旁,仰着脸看他:
“楚凰烨,我饿了。御膳房今天有点心吗?要新出的那种奶酥。”
楚凰烨任由她靠着,另一只手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下,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精巧的双层食盒,推到两人中间。
“早就备着了。就知道你一回来,准是惦记这口。”
秦朝朝眼睛唰地亮了,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上层是码得整整齐齐、金黄酥脆的奶酥,下层是几样她平日里喜欢的精致小菜,还有一小盅温着的冰糖燕窝。
“哇!楚凰烨,你也太懂我了吧!”
她欢呼一声,捏起一块奶酥就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
“还是宫里的好吃,路上那些,差点意思。”
楚凰烨看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贪食的松鼠,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也不批折子了,就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她吃。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略显凌乱的发丝都显得毛茸茸的。
御书房里静谧安宁,只有她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流言蜚语,只有满室的点心甜香,和两人之间流淌的、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暖意。
秦朝朝吃了好几块,才心满意足地舔舔手指,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着眼问:
“对了,南陵那几座矿山,我得赶紧把它们给搬回来。”
“水泥这玩意一旦量产,咱们大楚的发展将会突飞猛进,咱们国库的银子比下崽还快。”
接下来,她要炼钢,开采石油。
秦朝朝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四通八达的硬化路网和坚固雄伟的新式城墙。
楚凰烨看着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和欣赏越来越浓。
他当然看到了水泥背后蕴含的巨大经济价值和战略意义。
他已经命人试过了,水泥果真坚如磐石,速干耐用。
将来,修路、筑城、治水,乃至边防......都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朝带来的,可是撬动天下的基石。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越发轻松。
秦朝朝吃饱喝足,有点犯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楚凰烨看在眼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累了?要不要去后面暖阁歇会儿?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被褥都是晒过的。”
秦朝朝摇摇头,却更放松地靠着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
“不想动......就在这儿待会儿。楚凰烨......有你陪着真好。”
楚凰烨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软成一团。
他没再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左手却悄悄伸过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秦朝朝嘴角弯起,没有抽回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与他十指相扣。
阳光缓缓移动,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御书房里只剩下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轻浅交错的呼吸声。
秦朝朝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暖的包裹中,眼皮渐渐沉重,。
她靠着楚凰烨,在这天下中枢、无数纷争焦点的御书房里,毫无防备地、沉沉睡着了。
楚凰烨察觉臂弯一沉,侧头看去,只见她长睫如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睡颜恬静,与平日里那个张牙舞爪、活力四射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抽回自己被压住的手臂,动作轻柔地把她抱榻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又仔细地给她盖好锦被。
最后把做完这一切,他才把御案挪在榻边,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堆积的、关于她的争议和风暴,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风雨欲来又如何?
他要护着的人,自然要护得周全。
如果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又如何能抗住那个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他要携手同行的人,必将与她一起,劈开这陈腐的荆棘,走出一条崭新的路来。
窗外的鸟儿啁啾,初春的阳光正好。
御书房内,一人安睡,一人守护,时光静谧而绵长,仿佛能一直这样到地老天荒。
....................
赵府,书房。
赵阁老听完赵怀真磕磕巴巴的汇报,又看了一眼担架上昏迷不醒、还断了一条腿的二孙子,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是的,赵怀真带着赵怀霖赶了几天路,也是今日回了京。
赵阁老捂着胸口,手指哆嗦着指了指赵怀霖,又指向赵怀真,半天说不出话。
缓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颤声问:
“......他真把北疆的事,全吐了?”
赵怀真扑通跪下了,头埋得低低的:
“是......周显手里有口供,还、还画了押......”
赵阁老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脸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一边是亲儿子在北疆捅出来的天窟窿——通敌、走私军械、资助外邦,哪一条都是灭门的罪。
一边是从小疼到大的亲孙子,不成器就算了,还被人打断一条腿。
眼下更是成了活生生的把柄,周显已伏法,那供词十有八九落入了秦朝朝的手里,相当于落入了皇帝的手里。
老爷子忠心耿耿一辈子,在朝堂上纵横捭阖,没曾想到了晚年,却被自家儿孙后院起火,烧得焦头烂额。
皇帝一直没动赵家,他却感觉静得不寻常,他这些天提心吊胆,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赵家。
他谨言慎行,称病卧床闭门谢客,连早朝都许久未至了。
赵阁老瘫坐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暮色,喃喃道:
“老夫一生为国,自问对得起天地君亲,怎么、怎么就养出这么两个孽障......”
赵怀真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赵阁老起身,走到赵怀霖的担架旁,看着孙子惨白的脸和那条扭曲的腿,眼神复杂。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
“怀真。”
“孙儿在。”
“去......备车,递牌子。”
赵阁老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也极沉重,
“老夫要进宫......面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