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守军早就已经杀红了眼。
又或者是被太月鬼子的不要脸给烧红的,那股子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石头砸光了,箭也射得差不多了,就用刀砍;刀砍卷了刃,就用拳头打,用牙咬。
一个太月兵刚从垛口翻上来半个身子,脑袋刚露出来,就被一个守军一刀砍在脖子上。
那一刀砍得实在,刀刃从左边脖子进去,又从右边脖子出来,血喷出去老远。
那个太月兵连脑袋都飞了,临死之前还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那个守军,两个人一起从城墙上滚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堆里。
又一个翻上来了。
又一个。
又一个。
打不完,杀不尽。
韩铁柱站在城楼上,死死盯着北面那段城墙——
那里的垛口已经塌了大半,守军的身影越来越少,太月鬼子的脑袋跟雨后春笋似的往上冒。
他看着北面那段几乎要被突破的城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如果北面被突破,整条防线就会崩溃。
正在这时,副将浑身是血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将军!北面顶不住了!陈横将军受了重伤......”
副将左胳膊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已经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
韩铁柱打断了他:
“那就让炊事班顶上去。”
“炊事班......炊事班的人刚才已经顶去东面了,老赵头被砍了,小王八蛋也......”
韩铁柱沉默了一瞬。
赵老头跟了他十几年,还有小王八,才十六岁,都死了。
韩铁柱又看了副将一眼,没有说话。提着刀,朝北面走去。
副将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的预备队也用光了,连他身边的亲兵都派上去了,现在手里已经没人了。
城墙上,那些还活着的守军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向最危险的地方,用自己的命去堵那缺口,看着他那条狰狞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血气猛地冲上每个守军的头顶,那是绝望里炸出来的狠劲,是看着自家统领拿命填坑时,再也憋不住的血性!
刚才还发软的胳膊,瞬间就灌满了力气,士兵们手里的刀挥得更有力了。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陈横和周猛浑身是血,站在城楼的最前面。
周猛的脸色苍白,只剩下一双眼睛还亮着,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
突然, 周猛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猛子!”
陈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往下滑。
周猛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统领,”
“我......我爹说过,跟着您能吃饱饭。我爹没说错。我十六岁跟了您,八年,顿顿能吃热乎饭,从未饿过肚子。”
陈横看着他,鼻子一酸。
“傻小子,咱们今天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了,怕不怕?”
周猛摇了摇头,
“不怕。”
声音发颤,但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陈横说道:
“行。你先去治伤,等伤好了,咱们再守。”
“今天就算交代在这儿,也不能让这帮太月杂碎过去。”
周猛被抬了下去,陈横重回战场。
他的铠甲上插着两支箭,一支在肩膀上,一支在肋下。
左臂上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他用布条勒住伤口,勒得太紧,手指尖已经发紫了,但他顾不上痛。
陈横身受重伤,还撑着一口气不停地挥着刀,每一次手起刀落,都有太月鬼子倒下去,但更多的人爬了上来。
可他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下来。
失血太多,手臂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每喘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
这时,一支冷箭从垛口的缝隙里射进来,正好穿过陈横的铠甲缝隙,钉在了他的左胸上。
往这边赶的韩铁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大喊道:
“陈横!”
韩铁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托住陈横往下倒的身体:
“陈横!陈横!你给我睁开眼睛!别装死!”
陈横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人。
“韩统领......”
他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没事......没射中心脏......偏了一点......”
韩铁柱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
确实偏了一点,射在了锁骨下面,离心脏还有两指的距离。
但伤口很深,血流得很多,血还在往外涌,陈横的整个胸口都被血染红了。
韩铁柱大喊:
“来人!把他抬下去!叫军医!无论如何给我保住命!”
两个士兵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陈横抬走了。
韩铁柱红了眼,那股子火从胸腔里烧上来,烧到嗓子眼,烧到眼眶里,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把刀举了起来,刀尖朝前。
“杀——!”
他吼了一声,那声音像一头雄狮的咆哮,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然后他冲了上去,一刀砍翻了一个刚翻上来的太月兵,又一刀捅穿了第二个的肚子,第三刀横着劈出去,三个太月兵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人跟着冲上去。
刀光闪烁,血雾弥漫。
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骨头断裂声混在一起,汇成一首只有地狱里才能听到的交响曲。
五六个太月国的士兵又翻上了城墙,背靠背站成一圈,和守军拼杀,每一刀都是拼命的架势。
韩铁柱冲上去,一刀砍翻了一个,又一脚踹飞了一个。
他的刀法不算花哨,但每一刀都很重,重得像是在劈柴。
被他砍中的太月国士兵,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没有一个是轻伤。
剩下几个太月国士兵看到又来了硬茬子,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同时往韩铁柱扑过来。
石大胆吓了一跳,想要冲上去帮忙,但韩铁柱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韩铁柱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一刀砍在第二人的脖子上,然后顺势转身,刀背砸在第三人的脑门上,当场就把那人砸断了气。
眨眼之间,三个人全部倒地。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齐声欢呼。
但欢呼声还没落,又有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
太月国的人像是杀不完的蚂蚁,刚清理完一批,下一批又爬了上来。
韩铁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下面,太月国的预备队还没有动。
龟田一郎骑在矮马上,身后至少还有两三千人的预备队,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等着投入战斗。
而他这边,已经把所有能打仗的人都派上了城墙。
连炊事班和马夫都拿起了武器,站在垛口后面。
三千人,已经伤亡了过半了。
正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跑过来:
“将军!东面——”
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