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的身影在密林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风声在他耳边尖锐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酥酥……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与此同时,山坳另一侧,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壮汉,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直接没了声息,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枯叶和泥土。
还站着的,只剩下五个。
领头的那个面具人,露在外面的眼睛赤红一片,死死盯着场中央背靠背站着的两个人,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喷出来。
“妈的……”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小瞧你们了。”
他带来的可都是好手,没想到折了这么多,还没拿下这两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知青!
简直是奇耻大辱!
场中央。
南酥和方济舟背靠着背,剧烈地喘息着。
方济舟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但右手依旧死死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那是南酥刚才趁乱塞给他的,刀身泛着不寻常的冷光。
南酥的情况更糟。
一把匕首深深扎进了她的左肩胛骨,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刀柄,像一朵开在血肉里的、诡异的死亡之花。
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将半边身子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里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只有那双明亮的眸子,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前方。
“还……撑得住吗?”方济舟的声音带着喘,低声问。
“死不了。”南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就是……有点冷。”
五个面具男缓缓围拢过来,呈一个半圆,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
“妈的……”
为首的面具男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满地死伤的兄弟,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老子真是小瞧你们两个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狠戾,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能把我‘血狼’逼到这个份上,你们两个,死了也该瞑目了!”
他损失了太多兄弟。
这两个人,今天必须死!
用最痛苦的方式死!
“都别他妈藏着掖着了!”
领头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给我用家伙!把他们打成筛子!我要他们死!”
随着他一声令下,剩下那四个面具男眼中凶光大盛,动作整齐划一地从后腰处,摸出了黑洞洞的东西。
消音手枪!
冰冷的金属在林间的光影下,反射着致命的光泽。
南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苦笑一声。
看来,不暴露空间的秘密,今天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了。
“操……”方济舟低低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他认得那枪。
m制m1911A1,国内极少见。
这帮人,来头绝对不小!
“南酥……”
身后的方济舟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决绝。
“对不起……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我对不起老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等一下,我来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赶紧跑!”
“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如果……如果我回不去了,请你……请你帮我好好照顾陆芸。”
“告诉她,让她……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眷恋。
南酥听着这堪比生离死别的遗言,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我说方知青,你能不能盼着点好?”
“这种话,等咱们安全出去了,你自己找个机会,亲口对陆芸说去!我可不帮你传话。”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济舟:“……”
南酥却不依不饶,继续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道:“还有啊,喜欢就去追,喜欢就去说!这么磨磨唧唧的,一点儿都不男人!”
“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你好好跟陆大哥取取经!”
“学学人家那行动力!”
听到陆一鸣的名字,方济舟脸上的无奈更深了。
他认命般地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谁能跟老陆比啊。”他摇头,语气里居然带了点调侃,“那家伙的行动力……啧。”
南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虽然点头的动作让她眼前又是一黑。
“嗯。”她认真附和,“是挺强的。”
领头的面具人:“……”
他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枪都顶到脑门上了!这两个人居然还有心思聊天?!还他妈在讨论怎么追女人?!
这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还他妈聊上了?!”
“好!很好!”
“那就一起上路,去阴曹地府再聊吧!”
他面目狰狞地一挥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开枪!!”
“噗!噗!噗!”
几道沉闷的、被消音器压制过的声音响起。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向背靠着背的两人!
就在枪响的瞬间,方济舟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将南酥推向一旁,自己则准备用身体去硬扛那些子弹!
然而,南酥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弹雨,猛地向前窜出!
她的身影,在这一刻快得如同一道鬼魅!
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弹道,瞬间就贴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面具男!
那面具男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南酥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脉门上!
“啊!”
面具男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南酥眼神一凛,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接住了那把还在半空中的手枪。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右手拧住枪口的消音器,用力一转!
“咔哒”一声,消音器被她取了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她抬起枪口,对准了另一名正准备扣动扳机的面具男。
“砰!!!”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清脆而响亮的枪声,骤然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那名面具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胸前,一朵妖艳的血色之花,瞬间绽放。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然后,带着满眼的惊恐和不甘,轰然倒地!
……
这边的枪声,并未引起山下村民的注意。
另一侧山坡上,野猪的嘶嚎声、人们的叫喊声、树木被撞断的噼啪声,汇成了一片混乱的交响乐,足以淹没一切。
他们只当,是大队长和民兵队又在围猎那些发了疯的野猪。
然而,正发疯一般朝着这边狂奔的陆一鸣,却在枪响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不同寻常的脆响!
那不是猎枪的声音!
更不是国内配发的手枪!
那是……m国柯尔特m1911A1手枪的声音!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次过来的,是m国间谍!
酥酥!
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冰的铁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燃烧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他激发了自己所有的潜能,脚下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数倍,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在林间疯狂穿梭!
……
与此同时,另一条小路上。
一直追着赵凤跑的那三头野猪,在听到枪声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扑通!”
已经跑得精疲力尽的赵凤,脚下一软,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一旁干涸的土沟里。
她趴在沟底,浑身颤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野猪的獠牙拱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那头恐怖的野猪,已经不见了踪影。
“呜……”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瞬间击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赵凤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瘫在沟里,捂着脸,激动地痛哭流涕。
而在真正的战场之外,一棵大树后。
赵琦透过枝叶的缝隙,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太强了。
这个叫南酥的女人,强的有些过分了!
临危不乱的判断力,鬼魅般的身法,还有那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的枪法……
赵琦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做不到南酥这么好。
甚至,连她一半都做不到。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像一棵不屈的青松般挺立的身影,赵琦的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怜惜。
她忍不住推了一下身旁的董铭。
“表哥,你还不出手吗?”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要死了!”
“她要是死了,我们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董铭却依旧不紧不慢。
他优雅地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然后,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小心翼翼地递给赵琦。
“拿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放心,我的公主殿下,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呢。”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猛地一动,如同猎豹出击,悄无声息地冲了出去!
战场中。
南酥在开出那一枪后,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失血过多了。
她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动作也开始迟缓。
那仅剩的三个面具男,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更加疯狂和狰狞的表情!
他们呈一个品字形,将南酥和方济舟死死围住!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颗冰冷的子弹,拖着死亡的轨迹,撕裂空气,直直地射向因为脱力而出现瞬间僵直的南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