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什么味儿啊,也太香了吧!”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自来熟的女声,伴随着推门声,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这片温馨。
病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赵琦拎着一个装满了麦乳精和水果罐头的网兜,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个铝制饭盒上。
“哎呀,我这来的可真是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往里走,仿佛这里是她家客厅。
“刚好我还没吃饭呢!”
方济舟差点被嘴里的一口饭噎住。
他抬起眼,用眼神疯狂示意陶钧:这新来的女知青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他方济舟自认脸皮不薄,跟这位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陶钧仿佛没看到他的挤眉弄眼,收回目光,又夹了一筷子猪肝,稳稳地递到方济舟嘴边,声音平静无波。
“吃饭。”
赵琦仿佛没察觉到病房里微妙的气氛,她拎着网兜,很自然地走到了靠窗的董铭床边,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探头去看董铭的饭盒:“哟,表哥,你这伙食也不错啊?”
董铭抬起眼皮子瞅了一眼赵琦,往床里侧挪了挪,“当然不错,这可是陆同志亲手做的饭菜。”
“是嘛!”赵琦惊喜地看了眼陆一鸣后,视线又重新落在董铭的饭菜上,“闻着味道不错,卖相更好。”
南酥轻蹙了一下眉头,她不喜欢赵琦吃陆一鸣做的饭。
陆一鸣看她酸溜溜的模样,心中窃喜。
他的小姑娘这是吃醋了呢!
陆一鸣美滋滋地继续给南酥喂饭,她看着陆一鸣又夹过来的一块豆腐,轻轻摇了摇头。
“鸣哥,我吃饱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真的吃不下了。”
陆一鸣闻言,没再勉强她。
“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还有个红糖鸡蛋,待会把它喝了。”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南酥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好啊,等我消化消化。”南酥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咧嘴一笑,“不然,我真怕我把红糖鸡蛋喝完后,我的肚子会爆炸。”
“你现在只能在床上静养,确实比较适合少食多餐,不然容易积食,是我考虑不周。”陆一鸣一脸歉意地看着南酥,那表情,让南酥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乖啊,怎么能怪你,是那些该死的坏东西的错。”南酥拍了拍陆一鸣的手背,“赶紧吃饭,猪肝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陆一鸣勾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然后,他端起南酥剩下的小半盒饭菜,连筷子都没换,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那姿态,仿佛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走到董铭床边的赵琦眼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看上的男人……
居然在吃别的女人的剩饭?!
那饭盒,那筷子,都是南酥用过的!
赵琦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心里堵得慌。
她赵琦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这个男人,她第一眼在火车上见到,就觉得他不一样。
那股子冷硬的气质,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双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软趴趴的城里男人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这样的男人,肯定骄傲。
可她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那么自然地吃一个女人的剩饭!
赵琦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嫌恶感,就像看到了一件崭新的漂亮衣服上,被人吐了一口浓痰。
这男人……脏了。
她不想要了。
董铭靠坐在床头,将赵琦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生怕他这个表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赶紧出声。
“没吃饭吧?”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盒,“正好,我饭盒里的饭菜有些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分你一些吧?”
赵琦立刻扭过头,看向董铭,脸上的嫌弃瞬间转为灿烂的笑容。
“那……”
她嘴上客气着,手却已经接过了董铭递过来的饭盒和筷子。
“那就谢谢你了,表哥!”
她毫不客气地在董铭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夹起一大筷子猪肝就塞进嘴里。
嗯?
这猪肝炒得,鲜嫩爽滑,酱香浓郁,完全不输京市那些国营大饭店里号称御厨后人的老师傅!
赵琦三下五除二就把饭盒里的饭菜扒拉得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吃饱喝足,她才想起自己是来探病的。
她从网兜里拿出带来的麦乳精,麻利地给南酥、方济舟和董铭一人冲了一搪瓷缸。
那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对了,我带了麦乳精过来,给你们冲点喝,补补营养。”
南酥接过搪瓷缸,入手温热。
她对着赵琦礼貌地笑了笑,轻声道了句:“谢谢赵知青。”
赵琦看着南酥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心里有点复杂。
她嫉妒南酥的家世和容貌,也看不惯她那副娇滴滴的样子。
可一想到那天在山上,南酥那利落的身手,那股子狠劲儿……
不得不说,她还挺欣赏的。
赵琦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神色自然地开始跟大家聊天,仿佛她和南酥她们很熟的样子。
“哎,你们是不知道,这次因为野猪群下山,咱们大队可伤了不少人呢!”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会儿医院里躺着的,好多都是咱们大队的。轻伤的包扎完就回去了,重伤的,像你们这样的,都得住院养着。”
南酥闻言,挑了下眉,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陆一鸣的脸上。
陆一鸣正低着头,用一把小巧的水果刀,专注地给黄桃罐头里的黄桃切块。
供销社早就没货了,这瓶黄桃罐头,还是他专门从黑市高价买来,给南酥补身体的。
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金黄的桃肉,喂到南酥嘴边,然后才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次野猪群下山,是人为的。”
他看着南酥,继续说道:“幸好没有造成死亡,但也伤了不少人。所以,这次伤员的医疗费,由公社和当地武装部共同承担了。”
南酥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当时在山上,她就已经猜到了。
那些人为了牵制住陆一鸣他们,竟然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幸好没死人,不然……
南酥的眼神冷了下去。
赵琦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又笑了起来,摆出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
“是啊,这些天大队干部都要忙死了,又是安抚伤员家属,又是配合上面调查,脚不沾地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在医院门口看到大队长了呢,愁眉苦脸的。”
她正说得起劲,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
“哎哟喂!楼下的病房都挤成啥样了!我们那病房塞了十几个人,转个身都费劲,你们这儿倒好,就住三个人!”
南酥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袄子、叉着腰的中年妇女,面相刻薄,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尖酸。
她看着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大队里见过的,但具体是谁,南酥没什么印象。
陆芸却认得,她拧着眉头站起身,语气不善地问:“赵婶,你有什么事儿?”
那赵婶一看到陆芸,像是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病房门口。
她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就是来看看,这受了伤的城里知青,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凭啥就能搞特殊?”
“别人一个病房挤十几个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这倒好,三个人占着这么大一间病房,这不是搞资本主义做派,挖社会主义墙角是干啥?”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走廊里好几个人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陆一鸣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仅仅是站起来这个动作,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赵婶身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你要是不怕死,”他说,“也可以住到这间病房里来。”
赵婶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很快就梗着脖子嚷嚷起来:“哎!你这后生说的叫什么话?你这是威胁我?你当我是吓大的?”
她一叉腰,摆出了一副胡搅蛮缠的架势,“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找院长!找领导!我就不信了,这朗朗乾坤,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吵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赵婶的叫嚷。
是南酥。
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虚弱,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满是寒意。
她看着撒泼的赵婶,冷冷地问:“你刚才说,你想住到这间病房里来?”
赵婶被她看得一噎,但还是嘴硬道:“怎么了?住不得吗?”
“住得。”南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你住进来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们三个人,受的是什么伤吗?”
赵婶被问得一愣,茫然道:“什么……什么伤?不就是被野猪拱了吗?”
南酥冷笑一声,根本不管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受的,可是枪伤。砰……”
说完,南酥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赵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枪……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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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还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