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南酥死了。
赵琦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开,一点点,一寸寸,最终咧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她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南酥,胸腔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撑爆的巨大狂喜。
这个碍眼的东西,这个从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光环的女人,终于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
哈哈,哈哈哈哈!
要是陆一鸣知道南酥死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不会感到绝望?
会不会痛苦到无法呼吸?
会的,一定会!
就像她一样。
就像当年那个六岁的她一样,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一切在面前分崩离析,坠入无边地狱。
这样,陆一鸣和她,就成了一类人。
他们都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背负着无法摆脱的黑暗。
那样,她们是不是就会更般配一些?
果然,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她赵琦的人,只有陆一鸣。
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配站在彼此身边,用同样的冰冷眼神,俯视这个可笑的世界。
赵琦沉浸在自己一手构建的、病态而甜美的幻想中,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陆一鸣在得知南酥死讯后,会如何崩溃,而她,又将如何以“同类”的身份,温柔地走进他的世界,抚平他的伤痛……
“砰——!”
一声巨响,仿佛晴天里炸开的一道惊雷,瞬间撕碎了赵琦所有美好的幻想。
病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量,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又无力地弹了回来。
下一秒,一道裹挟着雷霆之怒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熟悉到刻骨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让赵琦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陆一鸣!
赵琦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怎么……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钢铁厂那边……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嘴角。
陆一鸣的身影冲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飞速扫过,当看到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南酥时,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陆一鸣的眼睛,一点点,一点点地变红。
那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杂着绝望、痛苦、和滔天杀意的血色。
他看着南酥身下那片刺眼的鲜红,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反复地捅穿、搅烂。
“酥……酥……”
一声破碎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将南酥的上半身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是温的。
可是,为什么不动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他?
“南酥!”
“酥酥!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是陆一鸣!我回来了!”
他抱着她,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童般的无助和哀求。
赵琦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被踹门而入的惊慌,瞬间被一种病态的欣喜所取代。
看啊!
他多痛苦!
他多绝望!
这正是她想要的!
“一鸣哥……”
赵琦欣喜地开口,刚想喊出那个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名字。
然而,下一秒,她对上了一双野兽般猩红的眸子。
陆一鸣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欲望。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赵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你要对我开枪吗?”她不可置信地问,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他是疯了吗?
为了一个死人,要对她开枪?
陆一鸣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看着赵琦,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砰!”
枪声在狭小的病房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琦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的难以置信。
她缓缓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好疼啊……
怎么会这么疼……
赵琦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重新将南酥紧紧抱进怀里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为……为什么?”
“你……你真的……就一点……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哪怕是……一瞬间的动心呢?
然而,陆一鸣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的女孩。
他甚至吝啬于再分给她一个眼神。
陆一鸣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南酥打横抱起,准备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南酥其实也没想到,陆一鸣会这么刚。
进来二话不说,直接一枪就把赵琦给崩了。
啧,真是……帅呆了。
就在陆一鸣抱着她,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时,一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
陆一鸣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硬地,一点点低下头。
怀里,那双他以为再也不会睁开的大眼睛,此刻正俏皮地冲他眨了眨。
南酥的嘴角,还挂着一抹狡黠得像小狐狸一样的笑容。
“轰——!”
陆一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酥……酥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停下。”南酥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却清晰无比。
“不行!你流了好多血!”陆一鸣固执地抱着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我说,停下。”南酥加重了语气,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我没事儿,你先把我放下来。”
陆一鸣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看着南酥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脑子一片混乱,但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她的指令,缓缓将她放了下来。
“噗通。”
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的赵琦,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下去。
她单手捂着还在汩汩冒血的胸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毫发无伤、自己站稳了的南酥。
南酥冲着她,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没想到吧?”
“没想到,我没死吧?”
“嗬……嗬……”赵琦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和破碎的音节,“怎……怎么……可能……”
她亲眼看到的!
她亲眼看到南酥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她亲眼看到那么多的血流出来!
一个人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活着?!
别说赵琦觉得不可能,就连陆一鸣,此刻也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一把抓住南酥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着。
“酥酥,你……你真的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南酥白皙的颈侧,那里,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上面糊满了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是,怎么会……
南酥像是看穿了他们的疑惑。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在陆一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她举起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故作凶狠地,“噗嗤”一声,捅了进去!
“酥酥!”
陆一鸣的魂都快被吓飞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下一秒,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南酥笑呵呵地,慢条斯理地,将那把匕首从胸口拔了出来。
毫发无损。
陆一鸣这才看清,那把匕首的刀刃,竟然在她拔出来的瞬间,缩回了刀柄里!
这……这是个伸缩的假刀?!
赵琦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最终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不甘。
她被耍了!
她从头到尾,都被这个贱人给耍了!
“你……你……”
她指着南酥,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那双眼睛,到死都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屈辱和怨毒。
陆一鸣看着赵琦倒下,又看看南酥手里那把道具匕首,再联想到地上那一大滩逼真的“血迹”……
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和庆幸,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南酥紧紧地、紧紧地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南酥!”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早晚要把我给吓死!”
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南酥心里一软。
她伸出双臂,回抱住男人精壮的腰,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闷闷地开口。
“我还要做你的新娘子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真的陷入危险之中呢!”
听到“新娘子”三个字,陆一鸣的身体一僵,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真的毫发无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方济舟身上。
“他怎么了?”
南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没有丝毫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
“哦,他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怕他太冲动,打扰到我的计划,所以就一掌把他给劈晕了!”
陆一鸣:“……”
他被南酥这副小模样给逗笑了。
心里的那点后怕和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从南酥能跟方济舟默契配合,成功保护了黄老那件事开始,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无害的小白兔。
她有锋利的爪牙,有聪明的头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就在这时——
“哗啦啦——”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群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战士从破损的病房门处,涌了进来。
为首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赵琦,和她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枪伤。
他瞳孔一缩,震惊地看向屋内的陆一鸣和南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人……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