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上楼梯,陆芸就迫不及待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南酥。
“哎,酥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刚才那两个女同志,应该就是文工团的吧?”
“长得可真俊啊!”
南酥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啧啧啧,这一年来,在乡下跟各种各样的白莲花、绿茶婊斗智斗勇,南酥现在可算是练就了一双辨茶的火眼金睛。
就刚才那个赵晓岚,那眼神,那姿态,那若有若无扫过来的、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南酥几乎能百分百确定,这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可不相信陆一鸣会看上这种货色。
“漂亮?”南酥转过头,对着陆芸坏坏一笑,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芸姐,你觉得她漂亮?”
“嗯……是挺好看的啊。”陆芸老实点头,“身段也好,走路的样子也……”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南酥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陆芸一愣:“谁啊?”
南酥顿了一下,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她啊,就是你哥哥陆一鸣的那个——可怜的、被始乱终弃的——前、对、象。”
“……”
陆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手上拎着的网兜“啪嗒”一声,差点儿直接脱手砸到地上。
“什……什么?!”陆芸的声音都变了调,哆嗦着嘴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酥酥,你、你说什么?那个……那个就是……污蔑我哥的人?!”
南酥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对呀,你没发现吗?赵晓艺和赵晓岚两姐妹,长得太像了。”
陆芸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楼梯下方,胸口剧烈起伏,拎着东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我去撕了她!”
陆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
“那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敢污蔑我哥!我……”
她说着,抬脚就要往楼下冲,那架势,是真的要去跟赵晓岚拼命。
南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陆芸的胳膊。
“芸姐!冷静点!”
南酥的力气不小,陆芸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你放开我!酥酥你放开!”陆芸挣扎着,眼圈都红了,“我要去问问她,她凭什么要陷害我哥!她还要不要脸了!”
南酥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拉住了陆芸的胳膊。
“芸芸!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陆芸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地挣扎着,“南酥姐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你现在下去有什么用?”南酥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冷静,“你哥是吃素的?许政委是摆设?领导们眼睛都是瞎的?”
“你信不信,只要你进去闹,不但事情解决不了,说不定还会被人家倒打一耙,说你扰乱部队调查!到时候反而给你哥添乱!”
南酥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陆芸的怒火上。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便宜她了?”
南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傻丫头。”
南酥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冷意和安抚,“想撕她,不一定非要现在去。日子长着呢。”
“等这事儿调查清楚了,她的真面目被揭穿了,你看文工团还能不能有她的位置?你看家属院那些嫂子们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淹死她?”
“到时候,你想怎么撕,就怎么撕。我陪你一起!”
陆芸听着南酥的话,胸口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清醒。
她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酥酥,你说得对!我不能给我哥添乱!”
她接过南酥递回来的网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走,我们先回去。等哥处理完,看他怎么说。”陆芸的眼神变得坚定,“这笔账,我记下了!”
南酥拍拍她的背,两人重新拎好东西,往楼上的院长办公室走去。
……
楼下,病房门口。
赵晓岚跟着文工团的孔团长,走到了叶俊才的病房门口。
“孔团长,张师长叫我们来医院,到底是为了什么呀?”赵晓岚站在病房门口,忽然右眼皮跳的厉害,她顿住脚步,忽然很抗拒往里走。
“我也不太清楚,”孔团长停下来,转头看向赵晓岚,“我们是军人,不用多问,服从安排就行。”
“孔团长,我姐夫也在医院养伤,一会儿,我能不能顺便过去看看他?”赵晓岚还是想挣扎一下。
孔团长赞许地点了点头:“还是晓岚你懂事。等办完事情,你就去吧!”
说着,她推门走了进去。
赵晓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跟着一起走进去。
她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颀长身影。
陆一鸣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让人心跳加速的强大气场。
她知道他结束任务回到部队了。
只是,她刻意地“偶遇”了几次,都没有碰到过他。
她原本的计划是,多制造几次和他“不期而遇”的机会,让家属院里那些长舌妇们看到。
到时候,人人都知道她赵晓岚是陆一鸣的对象。
就算陆一鸣不承认,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说的人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到时候,他想澄清,恐怕也没人信了。
赵晓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既温柔又得体。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自认为最甜美、最温柔的笑容,脚步轻盈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落在陆一鸣身上,声音也刻意放得又软又糯。
“一鸣哥。”
这三个字叫得,那叫一个亲昵自然,尾音还带着点撒娇似的上扬。
“你也在这儿呀?真巧。”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欣喜。
“你任务结束回来,我都还没机会跟你好好说说话呢。上次在食堂门口碰到,你走得急,而我身边有战友在,就没过去找你……”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信息量巨大。
再加上她那副欲语还休、仿佛藏着无数小秘密的娇羞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儿感情很好,正处于暧昧期或者已经确定关系的小情侣。
张师长和赵旅长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孔团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叶俊才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赵晓艺则挺直了腰板,仿佛找到了什么有力的证据。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陆一鸣的身上。
然而,陆一鸣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那张俊朗的脸庞,冷若冰霜,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寒意。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又冷又硬,直直地插进了赵晓岚的心脏。
“你是谁?”
“我认识你吗?”
“……”
死一般的寂静。
赵晓岚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把她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她维持住脸上那摇摇欲坠的笑容。
“一鸣哥,你……你别开玩笑了。”赵晓岚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恋人逗弄的娇嗔,“我们之前不是还……”
“这位同志,我都不认识你,你用这么亲昵的称呼,是不是不太合适?”陆一鸣不悦地打断赵晓岚,“我可不想让我未婚妻误会!”
“未婚妻?”赵晓岚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身子晃了晃,她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稳住身形。
他怎么会有未婚妻?
他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
他有了未婚妻,那她怎么办?
“噗——”
一声极不厚道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许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玩味和促狭。
“赵晓岚同志,”许谦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锐利,“人家陆副团长好像……真的不认识你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晓岚和陆一鸣之间扫了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你确定,你真的和他处过对象吗?”
这话问得,简直杀人诛心。
赵晓岚那张原本甜美可人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得如同调色盘。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疼痛,才让她勉强维持着没有当场失态。
她做梦都没想到,陆一鸣会这么不解风情!这么不留情面!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直接给了她一个天大的难堪!
“陆一鸣!你太过分了!”
赵晓艺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就想冲上来替妹妹撑腰。
可她刚一动,手腕就被叶俊才的大手给死死拽住了。
“你放开我!叶俊才你拉着我干什么?!”赵晓艺气急败坏地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她怒视着陆一鸣,愤愤不平地控诉:“陆一鸣,为了摆脱我妹妹,你居然装不认识晓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敢做不敢当吗?!”
陆一鸣冷嗤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
他连看都没看赵晓艺一眼,目光依旧落在脸色惨白的赵晓岚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赵嫂子。”
他换了称呼,疏远而客气。
“按照你的逻辑,”陆一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是不是只要跟我陆一鸣说过话的女人,都跟我有牵扯?”
“是不是每个女同志跟我打个招呼,聊两句天,回头就可以对外宣称,她是我对象?”
“然后,我就必须得承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师长和许政委脸上。
“如果真是这样,”陆一鸣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我陆一鸣的对象,恐怕能从医院门口,排到部队大操场了。”
“……”
许谦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他想憋住笑,但实在有点困难。
张师长和赵旅长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其他人的表情也很奇怪,有想笑的,有尴尬的,有若有所思的。
只有赵家姐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孔团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算是听出点猫腻来了。
她之前也隐隐约约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赵晓岚在跟陆副团搞对象,两人感情很好云云。
她还以为是真的。
可现在看这情形……
陆一鸣那态度,哪像是对待对象?简直像是对待敌人一般。
而赵晓岚那副委屈巴巴、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对劲。
孔团长抿了抿嘴,想说什么。
她是文工团的领导,赵晓岚是她手下的兵。
按理说,她应该维护自己团的同志。
可眼前这情况,陆一鸣的态度太明确了,许政委的话也带着明显的倾向……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终究没有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张师长,终于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国字脸上表情严肃,目光如炬,先看了看陆一鸣,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赵晓岚。
“行了。”
张师长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关于赵晓岚同志和陆一鸣同志之间的事情,我之前也听小森……大概说了一些。”
张师长的语气沉了下来。
“现在,我不想听别人怎么说,也不想看你们在这里吵。”
他看向陆一鸣和赵晓岚,目光锐利。
“我就想问问你们两位当事人。”
“也请你们实话实说,不许有任何的隐瞒。”
张师长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带着千钧之重。
“赵晓岚同志,陆一鸣同志。”
“你们俩,到底有没有谈过对象?”
“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是对象关系?”
“……”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陆一鸣身姿笔挺,脸色冷峻,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而赵晓岚……
她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更加明显了,眼眶也迅速红了起来,里面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飞快地、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陆一鸣。
那眼神,充满了委屈、依赖、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仿佛陆一鸣是个负心汉,而她是个被辜负、被伤害、却依旧深爱着对方、不敢大声质问的可怜女子。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都会下意识地觉得——肯定是陆一鸣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现在想翻脸不认账。
赵晓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开口。
“张师长,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