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渡魂

本章 3182 字 · 预计阅读 6 分钟
推荐阅读: 济公传奇刺客姐姐回来了,京城要变天亮剑:云龙努点力,你爹都将军了穿越的小伙的撒欢之旅重生:我靠一张奇葩彩票逆转未来偷偷养只小金乌北宋帝国兴亡史无限世界亿万倍增幅两代人的青春

  简介

  那年村里大旱,我跟着爷爷去干涸的河床挖龙骨换钱。

  一铲下去,挖出的不是龙骨,而是一具穿着红嫁衣的女尸。

  女尸面色如生,手腕上戴着一只通体血红的翡翠镯子。

  爷爷当场拉着我就跑,回家后连夜收拾行李让我逃命。

  临走前他告诉我:六十年前,他曾亲手把这女人推进枯井活埋。

  而她的真实身份,是我素未谋面、本该早已病死的亲奶奶。

  逃到镇上的当天夜里,我住进一家旅馆。

  推开房门,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鲜艳的红嫁衣。

  枕头边,放着那只血红血红的翡翠镯子。

  正文

  那年村里大旱,田里的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跟爷爷去干涸的河床挖龙骨——这活计是他早年贩药材时学会的,把挖出的骨头磨成粉,卖给镇上的药铺,能换几个钱。河床晒得发白,踩上去脚底板发烫,我扛着锄头跟在他后头,看他的后背被汗洇成深一块浅一块。

  “爷爷,真能挖着龙骨?”

  他没回头:“河干了就有。”

  我那时十六岁,对什么都好奇,又对什么都半信半疑。河床中间裂得最深,爷爷在那站定,用脚点了点地面:“就这儿,挖吧。”

  第一锄头下去,土是松的。

  我愣了一下。旱了三个月,土应该硬得像石头,可这一锄下去,像掘进了沙堆里,毫不费力。

  第二锄,我闻见一股味儿。

  不是腐烂的臭,是一种甜腥的气息,像夏天雷雨过后地上的热气,又像庙里烧的那种劣质檀香。爷爷的锄头停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第三锄,土塌下去一块。

  下面露出一截红。

  起初我以为是蛇,可那红太艳了,不像活物的颜色。爷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生疼,他把我往后拽了三四步,自己却凑上去,蹲在坑边,盯着那截红看了很久。

  后来我想,他大概是在辨认那是什么红。

  是嫁衣的红。

  我跟着凑过去,看清了坑里的东西——一个女人,侧身躺着,蜷缩的姿势像睡着了。她身上穿着的红嫁衣还鲜艳着,金线绣的凤凰从肩膀盘到腰际,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头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张,白得像纸,可眉眼嘴唇都好好的,像刚咽气。

  不像埋了多久的样子。

  爷爷一声没吭,站起来,拉着我就跑。他跑得跌跌撞撞,锄头扔了,筐子扔了,半道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他也不停,爬起来继续跑。我一直回头望,河床远远落在后头,那条干涸的裂缝安静地躺着,什么都没有追上来。

  到家后,爷爷闩上门,靠着门板喘了很久。

  他不让我问,也不让我靠近。一个人钻进里屋,翻箱倒柜折腾到天黑。半夜我被他摇醒,他背着个包袱站在床头,脸色在月光下青白青白的。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迷迷糊糊穿衣服,他往外推我,一直推到村口。月亮很大,照着那条出村的路,白惨惨的。他把包袱塞进我怀里,手攥着我的胳膊,攥得我疼。

  “爷爷——”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六十年前,我亲手把她推进枯井,埋了。那井在河床边上,后来河改道,把井冲平了。这些年我从那儿过,从来没事,我当你奶奶只是……只是命不好。”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奶奶。父亲五岁那年,奶奶病死了,爷爷一个人把父亲拉扯大。村里人都这么说,我一直这么信。

  “她不是病死的。”爷爷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吓人,“是我杀的。”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了我的胳膊,后退一步,站在村口的土地庙前头。庙里的土地公早就没了香火,泥塑的身子裂了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爷孙俩。

  “她嫁给我的头一天晚上,我去接亲,半道上遇见个算命先生。他跟我说,这个女人命硬,克夫克子,娶回家要出大事。我不信。可后来……”他顿了一下,“后来出事的是她自己。”

  “什么事?”

  爷爷没答。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得像在辨认什么。

  “你走吧。别回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背对着我说:“她手腕上那只镯子,是你爹的聘礼。当年是我给她戴上的。”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月亮底下,村子里静得像一座坟。

  天亮后我走到镇上。

  三十里地,脚上磨了两个血泡。镇子比我以为的大,有汽车站,有招待所,有挂着霓虹灯的旅店。我挑了一家最便宜的住下,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眼皮耷拉着,看人时眼珠子往上翻。

  “住几天?”

  “一晚。”

  她递过来一把钥匙,铁牌上印着二零三。

  我顺着楼梯往上爬,楼道里黑漆漆的,灯泡只有一盏亮着,滋滋作响。二零三在最里头,门是老式的插销锁,我推开门的瞬间,闻见一股味儿。

  甜腥的,像夏天雷雨过后地上的热气。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我先看见的是床。

  床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红的。

  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从肩膀盘到腰际,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刺眼的光。叠得方方正正,摆在床的正中央,像等谁来穿。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

  然后我看见枕头边的东西。

  那只镯子。

  通体血红,在昏暗的房间里发着幽幽的光。我认得它——今天早上在河床底下,它戴在那个女人的手腕上,贴着她白得像纸的皮肤。

  门在我身后自己关上了。

  我没动。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帘忽然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那只镯子上。镯子里头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像血丝,又像裂痕。

  我盯着那只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说,这是他给我爹的聘礼,是他亲手给那个女人戴上的。

  可他说那女人是他杀的。

  是他推进枯井、亲手埋了的。

  我往前迈了一步。

  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走到床边,伸出手,碰了碰那只镯子。

  凉的。

  不是冰凉的凉,是那种放了很久、没有人碰过的凉。像井水底下的石头。

  我把它拿起来。

  镯子内侧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旁边刻着两个字。我凑到亮处看,那两个字是——

  凡妤。

  我妈的名字。

  我妈不叫凡妤。我妈叫翠兰,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说她是大出血,村里卫生所条件差,没救过来。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到五岁,然后把我送到爷爷那儿,自己去了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的照片。

  我爸说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一张没留。

  我握着那只镯子,站在旅馆的房间里,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红嫁衣,头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白得像纸,眉眼嘴唇好好的,像刚咽气。

  她抬起手,慢慢把头发拢到耳后。

  我看见她的脸。

  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的波纹。

  “我等你很久了。”她说。

  我想跑,腿却迈不动。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一直走到我面前,站定,仰起脸看我。

  “你爷爷没告诉你真话。”她说,“他没杀我,是我自己走的。”

  她抬起手腕,露出手腕内侧。皮肤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像被什么勒过。

  “你爹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伙人,说要抓妖。”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我是妖,把我捆起来,扔进枯井。你爷爷站在人群里,一动没动。”

  我张了张嘴:“为什么……”

  “因为我生你爹的时候,难产了三天三夜。稳婆说我肚子里有东西,不是人。后来生出来了,是你爹,可我手腕上这只镯子,变成了血红色。”

  她把镯子从我手里拿过去,戴回自己腕上。

  “他们说,我是用镯子把你爹换来的。说我本来不能生育,是借了妖物的胎,才生下你爹。说你爹身上流着一半妖的血。”

  她抬起眼,看着我。

  “你身上也流着。”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我想起爷爷昨晚的表情,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她命硬,克夫克子”,“后来出事的是她自己”,“你走吧,别回来”。

  他没说她是妖。

  他没说他站在人群里一动没动。

  他没说他亲手把她推进枯井,是因为那些人说她是妖。

  “你爹不知道。”她轻声说,“他以为我病死了,一直在外头打工,不敢回来,怕想起我。可他每次寄钱回来,都在信封上写我的名字。凡妤。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他出生前我给他讲的,是我娘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爹每年寄回来的信,信封上写的收信人,从来不是我爷爷的名字。

  是两个字。

  凡妤。

  我以为那是他的字写得潦草,把“凡”当成了“范”。我以为那是寄给爷爷的,只是爷爷不识字,从来不拆。

  我从来不知道那些信是寄给我妈的。

  “他在外头,能感觉到我还活着。”她说,“母子连心。就算他不知道,他的心也知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是凉的,可那凉里带着一点软,像水。

  “我不怪他。”她说,“也不怪你爷爷。他们怕我,怕得有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我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那我是什么?”我问。

  她笑了。那笑容还是轻轻的,淡淡的,像风吹过水面。

  “你是我的孙子。”她说,“这就够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红嫁衣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团燃烧的火,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镯子留给你。”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你爹回来,告诉他,信我都收到了。”

  窗帘落下来,房间里恢复了昏暗。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躺着那只血红的镯子,内侧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凡妤。

  我在旅馆里坐了一夜。

  天亮后我去柜台退房,那个老太太还是耷拉着眼皮,眼珠子往上翻着看我。

  “二零三?”她问。

  “嗯。”

  “住得惯不惯?”

  我没答。她也没再问。我把钥匙放到柜台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间房,平时没人住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我,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没笑。

  “昨天你去之前,有个穿红衣裳的女人进去过。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镯子。

  走出旅店,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镇子的街道上。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赶集的人挑着担子走过,有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我站在街边,阳光照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口袋里那只镯子贴着我大腿外侧,凉得像个活物。

  本章节完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