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内务府。
安静的值房内,烛火跃动,偶尔“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长泰坐在桌边倚着桌子,一手撑着下巴打盹。
吱呀——
房门轻动,开门声将他惊醒。
看到来人,长泰揉了揉眼睛,“进安,水送下了?”
进来的太监将门关好,朝他笑了笑,“送下了。”
见长泰打了个哈欠,太监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对不住,本来你是在御前伺候的,咱们内务府缺人手,只好借你来帮帮忙......”
长泰摆了摆手,“在哪里做事都一样,咱们做奴才的只管把主子吩咐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是是是,你说的对。”进安笑着附和。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只茶杯,趁长泰没注意将藏在手心的粉末撒到杯中些许,而后端起茶壶将茶杯斟满。
茶水倒在杯中,很快便将杯底的粉末冲散。
“长泰,喝杯茶醒醒神。”进安将茶水递到长泰面前,“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今夜且有的熬。”
长泰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茶水下肚,人果然清醒了不少。
进安亲眼看着他将茶水喝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你先守着吧,我去看看厨房的热水烧开了没有。”进安说道。
长泰不疑有他,闻言点了点头。
进安起身离开,出了门后却没有走,而是守在窗边听着屋内的动静。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长泰痛苦的呻吟声,“呃......救、救命......有没有人......”
声音越来越大微弱,约莫半炷香后,里面彻底没了声音。
进安悄悄推开窗户的一条缝,看向里面的情况。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长泰,此时已经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没有任何动静。
进安不放心,又推开门走到长泰身边,就见长泰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子痛苦的蜷成一团,看得出方才的他有多痛苦。
进安蹲下身,伸手在长泰的鼻间探了探,没有任何气息。
人,死了。
进安彻底放下心来,没再管地上的人,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他前脚刚离开房间,后脚便有一道黑色身影翻窗进了屋......
进安在外面待了很久,直到天边快要泛起鱼肚白,他才装作十分疲惫的样子回了值房。
推开房门,他看到仍旧躺在原地长泰,鼻间溢出一声轻哼,而后转过身,故作慌张地朝外面跑去,边跑边喊:
“不好了!出人命了!”
“长泰死了!”
乾清宫。
王公公洗了把冷水脸醒醒神,接过一旁小太监递来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水渍。
“干爹,您整日伴在陛下身边,实在辛苦。”小太监不由得说道。
“去,说什么胡话呢!”王公公斥责一句,“能在陛下身边伺候,那是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小太监忙不迭附和,“是是是,干爹说的是!”
将帕子丢给小太监,王公公却忽地叹了一口气,“咋家毕竟老了,以后这宫里上下还得指望你们......你可得好好学着点,莫要给咋家丢人知不知道?!”
小太监连连点头称是。
王公公叮嘱几句,理了理衣裳正要出门,就见另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慌什么!”王公公皱眉呵斥。
小太监却顾不得其他,火急火燎地喊着:
“不好了王公公,长泰死了!”
轰!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王公公头上,王公公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太监。
“你、你说什么?!”
“是真的王公公!”小太监急声道,“方才同他一起值夜的进安回了值房,才发现人已经硬了!”
“王公公,您快去看看吧!”
长泰是王公公手底下的人,所以出了事,内务府总管第一个禀报的便是王公公。
王公公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伸手扶住他,担忧不已,“干爹......”
稳了稳心神,王公公站直身子,尖细的嗓音透着冷意:
“走,去看看!”
内务府,值房。
内务府的陈主事焦急地在外面踱步。
他此时的心情十分忐忑,是他将长泰从王公公手里借来的,现在人没了,他实在是难辞其咎,万一处置不好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看到王公公前来,陈主事忙不迭迎了上去。
“王公公,您可算来了!”陈主事急声道,“出大事了!”
王公公冷脸看了他一眼,“陈主事,咋家借给你的人,你就是这般对待的?”
陈主事吓得腿都软了,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陈主事连声告饶,“王公公,咱们先进屋吧......”
王公公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抬脚便进了屋。
长泰已经被平放在了地上,面色灰白,身躯僵硬,一看便知人已经死了。
旁边陈主事请来的医官正探完脉搏,起身朝陈主事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孩子先前久病未愈,昨夜值夜劳累过度,身子扛不住就......”
说罢,他长长叹息一声。
一旁站着的进安满脸哀伤,“夜里奴才见他脸色就不好,还叮嘱他先去歇息,没想到等奴才回来,人就走了......”
说着,他眼中泛起泪光,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王公公看着地上的长泰,内心五味杂陈。
良久,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哑声开口,“找个好地方,将人妥善安置了吧,银子不够从咋家这里出。”
陈主事闻言,着实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口,“王公公放心,一切包在奴才身上。”
王公公收回视线,冷声吩咐,“今日是各国使臣进宫向圣上辞行之日,皇后娘娘也在后宫宴请朝廷命妇,不得让此事冲撞了主子们,你们可明白?”
在场之人纷纷应声。
到底只是个小太监而已,在这人命比草贱的年岁里,他的死哪能比得上主子们高兴呢?何况还是在这喜气洋洋的过年之时。
要怪,就怪他死的不是时候吧......
宣德侯府。
文谨进屋的时候,陆迟砚刚好穿戴整齐。
“公子,长泰解决了。”文谨低声禀报。
陆迟砚神色平静,只应了一声,“嗯。”
他最后整理了下衣襟,淡淡开口:
“走吧,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