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舒更懵了,“算计?”
“当今圣上最在乎自己的颜面,”姜韫说道,“裴令仪便是算准了这一点,知道圣上为了皇室颜面不会将她处死,所以才胆大妄为。”
“不然为何,圣上对陆迟砚只是降职?降职可以随便找个由头,若要杀人......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沈兰舒有些明白了,难怪圣上对陆家的惩罚是保留爵位但俸禄全无,如此既不会让外人知晓,又惩治了陆家......
“可这婚事贸然变更,难道朝中不会有人质疑么?”沈兰舒问道。
姜韫勾了勾唇角,缓缓开口,“天意如此。”
沈兰舒疑惑一瞬,而后恍然大悟。
这的确是个“合情合理”的法子......
“圣上以为,只要我们镇国公府肯咽下这口气,其他一切便都好说。”姜韫眸中泛起些许冷意,“可这悠悠众口,怕是难堵。”
沈兰舒不免担心,“韫韫,你打算做什么?”
姜韫安抚般笑笑,“娘亲多虑了,哪里用得着我们出手?”
“那你这话是......”沈兰舒疑惑。
“娘亲可还记得,之前京中有关陆迟砚和裴令仪的流言?”姜韫问道。
沈兰舒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旁人会将这两件事想到一处去?”
姜韫点了点头,“流言过去没多久,圣上便下旨两人赐婚,这其中的关系旁人一看便知。”
不管是裴令仪对陆迟砚死缠烂打,还是陆迟砚对裴令仪图谋不轨,此事如今局面已定,他们二人的骂名是摆不脱了。
她要做的,不过是帮这流言蜚语添把火而已。
惠殇帝想要他们姜家咽下这口恶气?她偏不!
沈兰舒听得感慨不已,“我原本还以为我们就这样白受了委屈,没想到......”
说着,她看向自己的女儿,神色有些复杂。
她怎么觉得,女儿对这些事情的掌控不像是猜测,倒像一早便算计好了呢?
不管如何,今日能顺利和陆家取消婚约,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虽然一开始看到那对狗男女在一起的时候她很生气,不过看女儿完全不在意,她也就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身旁的姜砚山自打上马车后一直阴沉着脸,看起来仍旧怒意未消。
“夫君,为何还这般生气?”沈兰舒关切道,“咱们不是早就知道那二人之事?今日韫韫能取消婚约,应该高兴才对啊?”
姜砚山怒色稍歇,缓缓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因为那两人而生气,而是因为......”
是因为圣上的态度。
他为大晏出生入死、奉献半生,可在她女儿受到委屈的时候,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实在难以说服自己接受。
姜韫倒了一杯温茶,奉到姜砚山面前,浅笑开口,“父亲,喝杯茶消消气。”
姜砚山看了眼茶杯,接过握在手里,却没有喝。
姜韫勾了勾唇角,“父亲可是觉得,圣上对陆家和陆迟砚的惩治,太轻了?”
她说得直白,姜砚山沉默一瞬,缓缓点了点头,“父亲是替你感到不值。”
“父亲,值或不值,不是看眼前。”姜韫淡淡道,“而是在将来。”
姜砚山皱眉,“将来?”
姜韫笑了笑,“于圣上而言,眼下当务之急是将今日这桩丑闻压下,好让裴令仪能在明面上风风光光嫁进宣德侯府,至于成婚之后......”
至于成婚后,裴令仪一个被废的公主,陆家一个名存实亡的宣德侯府,圣上若要解决他们自然能够轻轻松松、毫无声息。
何况嫁了人之后,裴令仪若是“不小心”死了,那便是陆家的责任,到时候圣上多的是理由处置陆家。
姜砚山渐渐回过味来,却仍是不甘心,“何须这般麻烦?直接一刀砍了便是!”
姜韫只是笑了笑。
谁让圣上有把柄在陆家父子手中呢......
“放心吧父亲,陆迟砚不会好过的。”姜韫说道,“他一向自诩清流之首,可如今却尚了公主,朝中同僚会如何看他呢?”
姜砚山紧皱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
是啊,朝中大臣们各个都是人精,岂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陆迟砚的仕途,怕是就此斩断了。
“还是韫韫看得透彻。”
姜砚山脸上的阴霾散去,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豪迈。
“今日可是值得庆祝的大日子,回去喊上卿辞那臭小子,今晚陪我好好喝一杯!”
沈兰舒笑了笑,无奈摇头,“你啊,少喝一些吧......”
“哎呀夫人,今日高兴么!”姜砚山同她讨价还价。
马车内气氛轻松,姜韫眼眸微垂,不动声色地勾唇。
陆迟砚、裴令仪,恭喜你们二人,得、偿、所、愿......
皇宫。
紫宸殿内,惠殇帝一手撑着额头,眉宇间一片愁云惨淡。
王公公站在一旁,不敢开口多言,只等着惠殇帝自己想通。
过了许久,惠殇帝抬起头,抬手将御案上的砚台扫落在地,怒声训斥:
“一个个的只会给朕找麻烦!”
王公公连忙跪地,惶恐不已,“陛下息怒......”
惠殇帝向后一靠,语气带了几分颓然,“朕今日,是对不起砚山了。”
他的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身为帝王却不能公平处置,实在是心中有愧。
可谁叫闯下祸事的,是皇室公主呢......
“陛下,姜国公一心为国,想必定能体谅陛下的难处。”王公公劝道,“陛下若能为姜小姐再寻一门好亲事,姜国公应当不会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惠殇帝心里清楚,要想再寻一个胜过陆迟砚的郎君,满京城也只有容家三公子能够胜任。
可容家,是万万不可的。
“此事日后再议,”惠殇帝说道,“出了这档子事,想必姜家一时半会儿也无心思量新的婚事。”
“你多备些赏赐给镇国公府送去,记得低调些,莫要惊扰旁人。”
王公公连忙应下,“是,陛下。”
说罢,他又试探着开口:
“陛下,南幽国那边......该如何回复?”








